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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金忠继续道,“三年前,他本该参加乡试。却在兵役抽丁之时,被当地一名募兵官吏构陷,强行划入军籍,发配往大宁卫充军。”
朱棣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治下的官吏,如此渎职?”
金忠的头埋得更低了。
“那名募兵官,已经招了。”
“他承认,当年是收了本地沈姓商贾家一百两黄金,才故意将林远的名字,填进了充军名册。”
“沈家?”朱棣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为何?”
“据查,林远曾与沈家女儿沈如云有过婚约。沈家后来嫌弃林远家道中落,意图悔婚,又怕落下背信弃义的骂名。”
金忠的声音压得很低。
“所以,他们才想出这个借刀杀人的毒计,意图让林远死在边关,这门婚事,也就不了了之。”
“呵。”
朱棣发出一声冷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好一个借刀杀人。”
“用一百两金子,买一个未来状元郎的性命。这笔买卖,倒是划算。”
他翻开奏本,目光落在其中一页。
“这个沈如云,后来如何了?”
“回王爷,沈家在林远被充军之后,便立刻举家迁往应天。其女沈如云,已于半年前,嫁与了当朝礼部尚书吕本之子吕豪,为妾。”
“吕本?”
朱棣的眼中,寒意更甚。
“商贾与权贵联姻,手倒是伸得挺长。”
他不喜欢这种盘根错节的勾结,尤其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用如此龌龊的手段。
金忠又补充道:“沈家似乎也察觉到了风声不对,听闻林远封伯之后,便将北平最后的几处产业变卖,举族都缩在了应天府,想必是去寻求吕家的庇护了。”
朱棣合上奏本,随手丢在桌上。
“一群见不得光的鼠辈。”
他看向金忠,下达了命令。
“那个渎职的募兵官,不必在北平审了。”
“将他装进囚车,连同这份口供,一起送到大宁去。”
金忠一愣,随即恍然。
“王爷的意思是……”
“这份人情,不大不小,正好。”朱棣的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告诉林远,就说本王治下不明,让他受了委屈。这个人,交给他,任凭处置。”
金“忠心领神会。
“王爷深谋远虑。”
朱棣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本王看重的,不是他区区一个伯爵的身份。”
“而是一个能从死局中,杀出一条通天大路的人。这种人身上所展现出的潜力,远比一个爵位要珍贵得多。”
他缓缓道。
“金忠,你要记住。锦上添花,永远不如雪中送炭。”
“我们现在送去的每一分善意,将来,都可能收获十分的回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世子朱高炽走了进来,对着朱棣躬身行礼。
“父王。”
“何事?”朱棣问道。
“北平知府方必寿求见,说是有礼部下发的告示,需请您过目。”
“让他进来。”
很快,满头大汗的方必寿,捧着一份盖着礼部大印的告示,快步走了进来。
“下官,参见王爷。”
朱棣接过告示,一目十行地扫过。
告示的内容,无非是些歌功颂德之词,将辽东大捷的功劳,洋洋洒洒地归于“太子殿下德被四海,遥感上天”云云。
朱棣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将告示递还给方必寿。
“知道了,贴出去吧。”
“另外,”朱棣的目光变得锐利,“此番辽东之战,我北平军也颇有折损。本王需要五千新兵,此事,就交给你去办。”
他加重了语气。
“本王要的是精壮,若是再让本王发现有滥竽充数,或是官吏徇私舞弊之事,你自己,提头来见。”
“下……下官遵命!下官一定办好!”
方必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待书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和金忠时,朱棣才将另一份誊抄的告示,递给了朱高炽。
“你也看看吧。”
朱高炽看完,脸上露出一丝不忿。
“父王,这……这分明是您和诸位将军浴血奋战得来的功劳,怎的全成了东宫的了?”
朱棣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入内殿。
内殿里,一个身穿黑色僧袍的怪异僧人,正盘膝而坐,闭目冥想。
正是姚广孝。
朱棣将那份告示,轻轻放在姚广孝面前的矮几上。
姚广孝缓缓睁开眼,拿起告示,只看了一眼,便又放下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奇特的笑容。
“陛下以辽东之功,为东宫立威,本是应有之义。”
“王爷能容得下这份告示,在北平全境昭告天下,这份气魄,旷古烁今,贫僧佩服。”
朱棣走到窗边,看着天边那轮残月,沉默了许久。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声音里带着一丝外人从未见过的落寞与苦涩。
“气魄?”
他自嘲地笑了笑。
“大师,你错了。”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给自己听。
“在父皇眼中,只有大哥,才是他的亲儿子。”
“我们剩下的……”
“不过是姓朱的臣子罢了。”
夜风吹过,卷起他宽大的袍袖,那挺拔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无比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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