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笔趣]ibiqu. v i p 一秒记住!
林晓风猛地睁开了眼睛,剧烈地喘息起来,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额发和后背。
眼中的黑色血丝褪去大半,但瞳孔边缘那一圈细微的鳞状纹理,却留了下来,成了某种永久性的烙印。他的眼神,比之前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沉重。
“我……暂时压住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但它们没被净化,只是……被我用剩下的神药力量,强行禁锢在左臂了。”
他抬起左臂,那圈黑色的环状纹身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需要更强大的净化力量,或者……”他顿了顿,看向自己掌心那勉强封住裂纹的微弱金光,“或者找到重组神药的方法。否则,迟早……它们会再出来。”
小羽冲过来扶住他摇晃的身体。羽民和卵民的战士们面面相觑,弓箭缓缓垂下,但眼中的警惕未消。
羽民国王走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林晓风的眼睛和左臂的纹身:“你确定,你能控制这力量?哪怕只是暂时的?”
林晓风靠在小羽身上,诚实得近乎残酷:“不确定。但至少现在,它听我的。”他喘了口气,“如果刚才压不住,我现在已经是个见人就杀的怪物了。给我时间,我会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国王沉默,看向卵民女王。两位领袖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无声地交流着。
“圣泉,算是彻底废了。”卵民女王的声音带着沉重的疲惫,她看着那池翻滚的黑浆,复眼中光芒黯淡,“我们两族共同的圣地……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不死国的代价(第2/2页)
但下一秒,她的声音又扬起一丝奇异:
“可你的情况,也证明了一件事——污染,可以被‘容纳’,甚至可能被……‘转化’。”她转向林晓风,“那些‘旅人’,管理员的爪牙,他们敢像你这样,把污染主动引入自己体内吗?”
这个问题,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山海爷爷所化的金光微微波动,苍老的声音带着思索:“他们未必敢。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这污染的可怕和……不可控。但晓风敢,不仅仅是因为神药的基础,恐怕还因为他身上有某种……我们都不清楚的特质。”
特质?
林晓风想起那个平凡无奇的下午,那本突然活过来、把他吸入这个世界的《山海经》。为什么是他?真的只是偶然吗?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小羽打断了沉默,她指着圣泉池,“这黑水会不会扩散?整个圣泉区怎么办?还有,赵天启肯定知道这里出事了!他会不会派更多手下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嗡!
一种低沉到让人心脏发闷的震动,从西方天际传来。
所有人抬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此生难忘的景象。
不是乌云。是比乌云更纯粹、更令人绝望的东西——一道黑色的“帷幕”,正从西方的地平线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天空和大地同时蔓延!
它吞噬光线。帷幕所过之处,天空迅速暗沉,像是被泼上了厚厚的墨汁。阳光被吸收,云彩被抹去,只剩一片死寂的漆黑。
它吞噬声音。原本林间的风声、鸟鸣、甚至黑雨停歇后的滴水声,在帷幕逼近时,统统消失了。那是绝对的静默,比任何噪音都更让人心悸。
它甚至吞噬风。空气在它面前凝固,变成一潭死水。
纯粹的、贪婪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正如同潮水般涌来!
“黑蛇的领域……在加速扩张!”山海爷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恐惧,“它在加快吞噬世界的速度!快!离开这里!立刻!”
羽民国王脸色剧变,权杖重重一顿:“全体撤离!放弃圣泉区!所有能飞的人,带上不能飞的,立刻向东撤退!祭司团,沿途布下净化结界,能拖一刻是一刻!”
卵民女王也尖锐嘶鸣:“卵民听令!带上幼崽和源卵,全速转移!甲壳坚硬的断后!”
命令一下,整个区域瞬间陷入有秩序的混乱。羽民战士抱起老人和孩子,振动翅膀起飞。卵民们则排成紧密的队形,用厚重的甲壳构筑临时的屏障,保护中间的妇孺快速移动。
林晓风被小羽拉着,勉强飞起——她的翅膀破损严重,飞行摇摇晃晃,但短距离支撑两人还勉强可以。姚舞用两个尚能活动的身体在地面奔跑跟上,山海爷爷重新化为光球,急速飞行指引方向。双双则再次分裂成三个毛茸茸的小球,咕噜咕噜滚到他们脚下,像有生命的滑板,载着姚舞的两个身体,速度竟然不慢。
他们刚刚飞离圣泉区边缘,那黑色的帷幕便已吞没了那片区域。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圣泉池、周围精美的白石建筑、几株参天的古木、甚至还有两个因为协助撤离而动作稍慢的羽民战士……所有被黑暗帷幕触碰到的物体,都在瞬间“消失”了。
不是崩塌,不是焚毁,而是像被一块巨大的、无形的橡皮擦,从世界的画布上,轻轻擦掉了。不留一丝痕迹,不留一点灰烬,仿佛那里从来就空无一物。
林晓风回头望着那片突兀的、纯粹的黑暗区域,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那到底是什么?”
“是重启程序的‘删除’功能。”山海爷爷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深切的恐惧,“管理员……不耐烦了。他不满足于慢慢污染、同化,他开始……直接抹除‘不合格’的区域了。被删除的地方,连同其中的一切存在,都会从世界的数据里永久清除。”
永久……清除。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众人降落在羽民国东部边境一座最高的石质瞭望塔上。从这里回望,能看到那道吞没了圣泉区的黑色帷幕,在扩张到一定范围后,终于停了下来,像一堵顶天立地的黑墙,矗立在西方。
但那安静,比扩张更可怕。谁都知道,这停顿只是暂时的。
很快,羽民国王和卵民女王也赶到了塔上。两位领袖脸上都蒙着一层阴影。
“黑暗扩张的速度,比我们最悲观的预测,还要快十倍。”羽民国王的声音干涩,“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整个羽民国和卵民国现有的领地,都会被彻底吞没。”
“逃跑不是办法,”卵民女王甲壳开合,语气斩钉截铁,“必须找到反击的方法。少年,”她复眼转向林晓风,“你之前说,你需要羽民和卵民的盟约祝福,来对抗污染?”
林晓风点头,举起左臂,展示那圈黑色的纹身:“神药碎了,但它的‘本质’或者说‘权限’,还在我体内。我需要的是‘飞翔’与‘孵化’这两种本源力量来帮助我重组它、平衡它。盟约祝福,是引子,是钥匙。”
“盟约需要古老的仪式,”羽民国王接口,眉头紧锁,“需要两族的圣物共同作为媒介:我族世代守护的‘天翎’,和她族传承的‘源卵’。源卵女王随身携带,完好无损。但天翎……”他顿了顿,指向西方——那堵黑色高墙的方向,“一直供奉在圣泉最深处的祭坛上。现在,那里是黑暗的核心,是刚被‘删除’的区域。”
也就是说,要完成盟约,必须有人进入那片刚被抹除、不知潜伏着什么恐怖的黑暗绝地,取出圣物天翎。
瞭望塔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破损旌旗的猎猎声。
“我去。”
林晓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平静得有些异常。
“我对污染的抵抗力和……亲和力,目前看是最强的。”他活动了一下左臂,那黑色纹身微微发亮,“这玩意儿,现在说不定能当个通行证。”
“我也去!”小羽几乎是立刻喊道,“我从小在圣泉边长大,里面的结构我最熟!我能带路!”
姚舞剩下的两个头同时咧开嘴,露出那种混合着疼痛和狠劲的笑:“三个身体,就算折进去一两个,总有一个能把东西带回来吧?算我一个。”
山海爷爷化成的光球急得直颤:“胡闹!那里面是‘删除区’!规则混乱,存在本身都可能被抹除!就算你们能抗住黑暗,管理员会不在那里设下陷阱?这根本是送死!”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不是吗?”林晓风看向西方那堵黑墙,眼神却像是透过了它,看到了更深处,“而且……我感觉到,那里有东西在……‘呼唤’我。”
他说的是实话。自从神药碎裂、污染被部分容纳后,他对黑暗的感知变得极其敏锐。在那片死寂的黑暗深处,他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不是黑暗本身,也不是管理员,更像是某个被黑暗囚禁、包裹着的存在,正在发出无声的求救或……等待。
最终的决定迅速而残酷。
林晓风、小羽、姚舞三人,组成敢死队,潜入黑暗删除区,取回天翎。
山海爷爷和双双在外围接应,并维持一种脆弱的精神链接,尽可能提供指引和预警。
羽民国和卵民国则集结所有剩余的精锐力量,在黑暗区边缘建立防线,一是防止内部可能出现的溢出危险,二是警戒管理员可能派来的外部袭击。
准备时间,只有短短两个小时。
林晓风独自坐在瞭望塔边缘冰冷的石头上,卷起袖子,仔细检查左臂的黑色纹身。纹路盘根错节,像活着的藤蔓,又像某种古老的诅咒符文。它们不再试图蔓延,但能清晰感觉到皮肤下的“流动”和“脉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爬行。它们很安静,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一种冰冷的诱惑,低语着关于力量、关于解脱的谎言。
小羽默默坐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囊。她的翅膀耷拉着,破损处用干净的布条简单包扎,渗着暗红的血渍。
“你……真的要去?”她问,声音很轻。
林晓风接过水囊,没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皮质水囊的粗糙触感。
“不确定。”他老实说,“但我觉得,必须去。那里有我要的答案。关于这污染,关于神药,甚至关于……我自己。”他顿了顿,看向小羽,“而且,你不觉得吗?我体内的这些脏东西,或许真能让我们在里面走得更远。”
小羽看着他手臂上的黑色纹路,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如果你在里面……控制不住了呢?如果这纹身不是通行证,是引爆器呢?”
林晓风转过头,直视着小羽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小羽心头发慌。
“那就杀了我。”
五个字,平平淡淡,却像五根冰锥,扎进小羽的耳朵里。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我是认真的,小羽。”林晓风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如果我变成了怪物,失去了理智,开始攻击你们……不要犹豫。这是责任。作为唯一可能阻止我的人的责任,也是……”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作为朋友的责任。”
小羽猛地扭过头,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好几秒,她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闷闷地说:“……我答应你。”
然后她飞快地转回来,眼眶通红,却死死盯着林晓风:“但你也得答应我!用尽你吃奶的力气,用尽你脑子里所有弯弯绕绕,用尽你从你爸你妈你爷爷那里遗传的所有倔驴脾气——给我活着回来!我们还得去救你爸妈!还得把这个破世界扳回正轨!还得……还得……”
她的声音哽住了,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但林晓风听懂了。
他抬起右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小羽的肩膀。
“嗯。我答应你。”
两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在压抑和忙碌中飞快流逝。
羽民和卵民的战士们用最快的速度,在黑暗区边缘构筑起简陋但实用的工事。祭司们脸色苍白地布下一层又一层净化符文,虽然明知可能没什么用,但至少是个心理安慰。
姚舞在检查自己剩下的两个身体,调整状态。山海爷爷和双双则忙着建立和维持那种跨空间的精神链接,光球和毛球的颜色都黯淡了不少,显然消耗巨大。
林晓风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左臂的纹身,胸口勉强维持的神药封印,腰间挂着一把羽民战士送的短刀——没什么用,但握着踏实。父亲那本残破的笔记本,被他用油布仔细包好,贴身放着。
时间到。
三人站在了黑暗删除区的边缘。
眼前的情景,足以让最勇敢的战士心生绝望。
圣泉区域,此刻被一个巨大的、完美的黑色半球体所笼罩。半球表面光滑如最黑的曜石,反射着外界扭曲的光线,像一颗镶嵌在大地上的怪异眼球。没有声音从里面传出,连空气在边界处都被“切断”了,能看见细微的气流在黑色边界前打旋,却无法逾越一步。
绝对的死寂,绝对的排斥。
林晓风深吸一口气,伸出覆盖着黑色纹身的左手,缓缓探向那光滑的黑色边界。
指尖触碰的瞬间——
黑色纹身骤然亮起幽暗的光芒,不是驱逐黑暗,而是……融入。
光滑的黑色表面,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黑暗微微退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不稳定的入口。里面是更深的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腐朽气息的风,从入口里吹出来,拂过三人的脸颊。
林晓风回头,看了小羽和姚舞一眼。
“跟紧我。不要离开我身边三米。”
说完,他不再犹豫,弯腰,钻进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小羽和姚舞紧随其后。
就在三人身影没入黑暗后几秒,那个不稳定的入口便迅速合拢,黑色半球体恢复光滑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边缘那些微微波动的净化符文,证明着刚才并非幻觉。
山海爷爷所化的光球悬停在半空,光芒明灭不定,低声自语,不知是祈祷,还是忧虑:
“小子……一定要把‘自己’,带回来啊。”
𝐼b𝐼Qu.v𝐼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