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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拍了拍沾着唾沫的衣襟,忽然想起前日在城隍庙看见的饿死骨。
那些人到死都攥着讨饭的破碗,而此刻攥在他掌心的,是或许能救命的希望。
要是真的,一日管三餐日结三十文,他为这水泥厂卖命都行!
远远望见新建的厂房,青砖白墙在朝阳下泛着微光,几个穿着皂衣的官吏正在门口核对名册。
“姓名?”
“李满仓。”
“有无匠人经验?”
李满仓挠挠头:“俺……俺会修木排,算吗?”
官吏低头写了几笔,随手递给他件粗布短褂:“先去窑炉那边帮忙,记住,不许私自触碰原料,违者重罚。”
穿过堆满石灰石的料场,李满仓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合不拢嘴。
巨大的窑炉足有两层楼高,吞吐着赤红的火焰;几个戴着草帽的匠人正在调试水车,水流冲击轮轴的声音震耳欲聋;远处,几辆独轮车装满灰白色的粉末,正沿着新铺的石板路缓缓驶向仓库。
“新来的?”一个满脸煤灰的汉子拍了拍他肩膀,“瞧见那座高塔没?把石灰石和黏土按比例投进去,烧上三天三夜,出来就是水泥。”
李满仓咽了咽唾沫:“这玩意儿真能砌城墙?”
“能!”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你没瞧见这工厂吗?都是咱们用水泥砌起来,拿大锤砸都砸不动!对了,你是头回干?记得离窑炉远点,去年有个新来的,被飞溅的火星子烫掉半边眉毛!”
日头升到头顶时,工头敲响了铜锣。
李满仓跟着众人涌向饭堂,双腿却像灌了铅。
往年灾荒时,大户施粥的木桶里,米粒沉在桶底不过薄薄一层,能捞到野菜根都是福气。
可此刻蒸腾的热气里,白米饭堆得冒尖,菜盆表面凝着金黄油花,几块颤巍巍的肥肉在汤汁里若隐若现,这场景恍如隔世。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掌心的老茧蹭过粗瓷碗沿,触感都比平日里讨来的麸饼细腻。
五年前妹妹生辰的画面突然刺痛双眼——那日娘偷偷卖了攒了半年的鸡蛋,换来巴掌大的肉,全家分着尝了尝就收进陶罐。
从那以后,锅里飘的油星子都是刷锅水兑的,过年能喝上掺着碎菜叶的面糊,便是天大的福气。
“愣着干啥?”身旁汉子搡了他一把,“赶紧吃,吃完还有活儿呢!”
李满仓踉跄着扶住桌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确认这不是梦。
蹲在墙角扒饭时,喉咙像被麻绳勒住般发紧,滚烫的米粒混着眼泪吞下,油脂顺着嘴角流进补丁摞补丁的衣领。
他舍不得擦,任由那丝荤香多在皮肤上停留片刻,直到碗底见了光,还反复用舌头舔着残留的米粒与油花,连掉在地上的饭粒都慌忙捡起,就着灰尘塞进嘴里。
饭堂里此起彼伏的吞咽声中,李满仓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远处灶台上,新出锅的米饭还在冒着热气,这在往日,足够养活村里半条巷子的人。
此刻他却突然害怕起来——怕这香气四溢的梦境突然消散,怕明日睁开眼,又要回到啃树皮、嚼观音土的日子。
这时,他听见几个老工匠在议论:“听说咱这工厂虽然是挂在工部名下的,可这水泥的方子可是昭武侯制出来的……”
“昭武侯?就是那位少年神将?”
“天呐,竟然是他!”
李满仓抹了把嘴,心里忽然踏实起来。
他望向不远处正在施工的厂房,想象着用水泥砌成的城墙,想象着用水泥铺就的道路,想象着拿到工钱后给娘抓药、给妹妹买新衣裳的场景。
江风掠过耳畔,带着熟悉的木屑味,却又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气息——那是希望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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