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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坤宁宫，李骜只觉得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脑子里乱哄哄的，半天没回过神来。
赐婚？平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让他措手不及，仿佛一场荒诞的梦。
李文忠跟在他身后，眉头紧锁，一路都没说话，脸色凝重得像是有块石头压在心头。
走到宫道拐角，李骜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李文忠，语气里满是茫然和苦涩：“叔父，这都是什么事儿啊？陛下和娘娘到底图什么啊？就因为安庆公主胡闹了一场，就要把我们俩硬绑在一起？”
听到这话，李文忠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图什么？就图你这个人！你当陛下是随便赐婚的？若不是看重你，换了旁人，昨夜那事早就被拖去午门问斩了！”
李骜被他怼得一噎，却更糊涂了：“看重我？也不必用这种方式……”
“陛下春秋已高，最看重的就是太子标，这些年一直在为他培植心腹。”李文忠的眼神锐利了些，“你在江南办实业局，手握经济命脉，那水泥、雪糖赚的银子，几乎能抵得上国库三成；再者你本就骁勇善战，赫赫军功摆在那里；更别说你跟锦衣卫指挥使关系匪浅，水师那边也卖你面子……”
李文忠掰着手指头数着，每说一条，李骜的心头就沉一分。
“你自己算算，你现在手里握着多少权柄？说是权柄滔天都不为过！”李文忠盯着他，“这样的你，若是忠心耿耿，便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可若是有二心……”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再明显不过。帝王心术，最忌功高震主，更怕臣子权势过大却游离于皇权之外。
“陛下把安庆公主嫁给你，就是想把你彻底绑在皇家这艘船上。”李文忠叹了口气，“有了这层姻亲关系，你就成了‘自家人’，太子用你也放心，陛下也能安枕。上次李善长暗中挑拨你跟陛下的关系，陛下嘴上没说，心里怕是早就记下了，也好给太子标铺路！”
李骜一愣：“太子标？”
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心里满是不解——咱太子朱标还需要铺路吗？
要知道，朱标可是陛下与马皇后的嫡长子，打小就被立为储君，跟着陛下处理朝政多年，监国时手段老练，恩威并施，朝堂上下谁不认可？
满朝文武，无论是开国功勋还是新晋臣子，大多心向太子；宗室诸王里，也没人敢质疑他的地位。
那可是铁板钉钉的未来君主，政治能力早就被朝野公认，地位更是稳如泰山，哪还用得着陛下特意为他铺路？
李骜越想越觉得奇怪，忍不住看向李文忠：“叔父，太子监国多年，朝堂内外谁不心服？就算有几个跳梁小丑，也翻不起什么浪来，陛下何必……”
“你啊，还是太年轻。”李文忠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深意，“太子根基是稳，可陛下要的不是‘稳’，是‘万无一失’。”
他瞥了一眼宫墙的方向，压低声音：“陛下这一辈子，见了太多兄弟相残、君臣反目的事。他怕啊，怕自己百年之后，太子镇不住场面，怕那些手握兵权的老将、盘根错节的勋贵生出二心。”
“你以为陛下看重的是你手里的权柄？不，他看重的是你‘没有根基’——你不是淮西旧部，不是浙东集团，只认陛下和太子，这样的人，才是太子最需要的‘自己人’。”
“更何况，”李文忠话锋一转，“你手里的实业局，看着是赚钱的，实则关系着军械、粮草，往后北伐，哪一样离得开？把你绑在太子身边，才能确保这些命脉牢牢抓在皇家手里。陛下这是未雨绸缪，哪怕有万分之一的风险，他也要提前堵上。”
李骜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陛下的“铺路”，不是为了稳固太子的地位，而是为了给太子打造一个“无懈可击”的班底，一个能在他百年之后，替太子镇住各方势力的“利刃”。
而他，就是陛下选中的那把刀，用一场婚事，彻底斩断他与任何派系的游离可能，成为太子最可靠的助力。
毫无疑问，李骜当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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