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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台的职责，从来只有“纠察百官，澄清吏治”八个字，管他是谁的心血，管他背后有多少牵扯，只要沾了贪腐二字，就没理由放过。
“垕仲，”韩宜可将密报拍在案上，语气斩钉截铁，“案子该查，而且要严查。黄子澄贪腐，便办黄子澄；若是牵扯到其他人，不管是卓敬还是谁，一并拿下。”
“咱们承李骜的情，可不能用徇私枉法来还——真要为他好，就得帮他把实业局里的蛀虫挖干净，不然才是害了他，害了陛下的新政。”
听到这话，陶垕仲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相比于韩宜可，李骜的举荐之恩，对陶垕仲而言更是意义非凡。
毕竟当时陶垕仲因为弹劾福建布政使薛大方贪暴自肆，反被薛大方串通党羽诬告“构陷大臣”，一夜之间从福建按察使沦为阶下囚。
再加之他先前任御史期间便以弹劾不避权贵闻名，得罪了不少人，那些人趁机在狱中对他动了酷刑，夹棍、烙铁轮番上阵，腿骨被打折，肋骨断了三根，好几次都气息奄奄，险些因此而丧命。
正是李骜向太子标举荐陶垕仲，太子标才会立刻彻查此案，最后证实了薛大方的罪行，还了陶垕仲一个清白，且立刻拜为御史台都御史。
出狱那日，陶垕仲是被人搀扶着走的，若不是李骜，他早已是狱中的一缕冤魂。
所以对他而言，李骜不仅有举荐提携之恩，更有着实打实的活命之恩，这份情，比山还重。
但正如韩宜可所说，黄子澄贪腐受贿乃是铁一般的事实，账册、人证、赃物样样俱全，罪证确凿得没什么好辩驳的。
既然如此，御史台就必须采取行动——他们执掌监察之权，靠的就是“法不容情”四个字立身。
若是因为黄子澄是李骜提拔的人，就对这桩案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他们这辈子坚守的法度律令，岂不成了任人揉捏的笑话？往后谁还会信服御史台？那些等着看他们笑话的贪官污吏，岂不是要更加肆无忌惮？
陶垕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他拿起笔，在案卷上批下“着即立案，缇骑即刻赴扬州拿人”，字迹因用力而微微发颤，却一笔一划，毫不含糊。
他欠李骜的，将来可以用其他方式偿还，但此刻，他首先是御史台的主官，是大明律法的守护者，容不得半点私情。
“伯时，查！往深了查！黄子澄一个主事，没上头默许，敢私授股份？把实业局内贪腐的根源给我刨出来！”
韩宜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凛冽寒光。法不容情！这是御史台的职责所在，更是他与陶垕仲执掌台务以来，刻在骨子里的铁则。
便是皇亲国戚犯了法，也得在律法面前低头，何况一个实业局的主事？李骜的恩情要记，可御史台的操守不能丢。
今日若为黄子澄开了特例，明日便会有更多人仗着“背景”贪赃枉法，到那时，反腐的堤坝一旦溃决，再想堵住就难了。
“我这就去调缇骑，”韩宜可起身时，袍角带起一阵风，“扬州那边不能等，免得夜长梦多，让他走了风声，或是有人暗中动手脚。”
他要的不仅是拿下黄子澄，更要查清楚这背后是否有更深的牵扯——是个案，还是实业局真的藏着窝贪？是有人主动堕落，还是被人设计陷害？
这些都得查个水落石出，给朝廷一个交代，也给远在辽东的李骜一个明白。
至于人情与法度的权衡，在他踏出直房的那一刻，便已有了答案。
御史台的刀，既斩贪官，也护法度，绝不能因为任何缘由，染上半分锈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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