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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正因为如此,此案成了洪武朝的一大禁忌。
所有涉及此案的人和事,都被蒙上了一层不能触碰的阴影,谁也不敢轻易提及,生怕触怒龙颜,重蹈当年株连之祸的覆辙。
毕竟,那场风波中流的血太多,留下的恐惧太深,即便过去多年,朝臣们想起时仍会心头发紧。
结果这李骜倒是敢提,而且还是说给老朱听。
老朱盯着李骜:“胡惟庸的案子早已了结,还有什么好说的?”
“案子是结了,但有些细节,父皇未必清楚。”李骜语气凝重,“当年胡惟庸密谋造反时,曾多次派人劝说李善长同谋,而那个中间人,正是李善长的亲弟弟李存义——他也是胡惟庸的亲家。”
老朱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并未说话。
这件事他是知道的,李存义早已招供,说胡惟庸确实找过李善长,只是李善长当时便严词拒绝了,还骂了李存义一顿,说“你这是要给我李家招祸”。正因如此,他才没在胡惟庸案中牵连李善长。
李骜看出了老朱的不以为然,继续说道:“父皇知道的,是李善长拒绝了胡惟庸。可父皇不知道的是,胡惟庸为了拉拢他,许了个天大的好处——事成之后,以淮西之地封他为王,世代承袭,还说要把当年跟着您打天下的淮西勋贵都交给李善长统领,让他做这半壁江山的‘土皇帝’。”
“你说什么?”老朱的声音陡然拔高,茶盏重重磕在御案上,溅出的茶水打湿了龙纹袍角。
他盯着李骜,眼中满是震惊——胡惟庸竟敢许出如此条件?
这哪里是谋逆,分明是想裂土分疆!
李骜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儿臣也是偶然从一份旧档里查到的,是当年锦衣卫监视李存义时记下的密报,不知为何没呈到父皇案头。上面写着,胡惟庸派李存义第三次去见李善长时,就把这条件摆了出来。李善长当时确实没答应,可他也没像前两次那样怒斥,只是沉默了半晌,说了句‘容我想想’。”
老朱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手指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更要紧的是,”李骜的声音压得更低,“李存义见他心动,隔了几日又去游说,说‘大哥若是不肯牵头,只需默许便可,事成之后,这淮西王之位照样是您的’。这次,李善长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叹了口气,说‘你们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老朱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眼中的震惊渐渐被怒火取代,“他这哪里是默许,分明是坐观成败!若是胡惟庸成了,他便可凭着这‘默许’之功,去当他的淮西王;若是败了,他一句‘从未参与’,便能摘得干干净净!”
“父皇明鉴。”李骜沉声道,“李善长不是忠心,是在赌。他赌胡惟庸未必能成,所以不肯明着掺和;可他又舍不得淮西王的诱惑,所以留了条后路,想着万一事成,自己能分一杯羹。”
“这种人,看似忠诚,实则早已把身家性命摆在了君臣情分之上,只要利益足够,随时能反噬一口。”
老朱猛地站起身,在御案后踱来踱去,龙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发出窸窣的声响。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烛火都在微微颤抖。
他想起洪武十三年,胡惟庸伏诛后,他确实怀疑过李善长,可李存义的供词里只说李善长严词拒绝,他又见李善长跪倒在外,主动上缴了当年赐下的免死铁券,以示清白,便信了他的忠诚。
如今想来,那哪里是清白,分明是老狐狸的算计——知道自己脱不了干系,索性主动示弱,用退一步的姿态换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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