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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业局衙署的后院暖阁里,炭火正旺,映得满室红光。
李骜与姚广孝相对而坐,棋盘上黑白子交错,正杀得难解难分。
李骜执黑,落子如飞,看似随意的一步,却暗藏杀机,将姚广孝的白棋逼得步步紧退。
姚广孝捻着棋子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对面的年轻皇子,嘴角噙着一抹深意的笑:“侯爷这手棋,够狠。”
李骜挑眉,指尖叩了叩棋盘:“姚先生谬赞了,不过是见招拆招罢了。”
“老衲说的不是棋。”
你个臭棋篓子,会下什么棋?
姚广孝将棋子落在角落,巧妙地化解了困局,语气却带着几分了然,“李善长一案,侯爷这一棒子,可是直接敲在了七寸上,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留。”
他放下棋子,看着李骜:“满朝文武都以为胡惟庸案早已了结,谁也没想到殿下会借着黄子澄案顺藤摸瓜,让李存义把当年的旧事全抖了出来。”
“尤其是‘淮西王’那三个字,简直是催命符,陛下看到供词时,怕是想保都保不住了。”
李骜执棋的手顿了顿,随即轻笑一声,将一颗黑子落在天元位,声音平淡:“和尚你过誉了,我不过是恰逢其会。李善长这人,迟早是要死的,区别只在于是何时、以何种方式。”
姚广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哦?侯爷何出此言?”
“如果他早死几年,比如洪武十年前后,或许还能落个美名。”李骜指尖划过棋盘边缘,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字字切中要害,“那时他刚从相位上退下来,虽有贪腐之名,却尚无谋逆之嫌。陛下念及旧情,定会追封谥号,赏赐厚葬,配享太庙……说不定还会让史官写下‘君臣相得,千古佳话’。”
“可他偏偏不死,活得好好的,甚至快七十岁了,还能时不时地纳妾,府里歌舞不断,这让陛下看了,会怎么想?”
姚广孝抚掌轻笑:“侯爷是说,陛下忌他活得太久?”
“不止是活得久。”李骜摇头,“更重要的是,他是淮西勋贵的根。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的功臣里,徐达、常遇春这些武将要么早逝,要么谨小慎微,从不结党;冯胜、傅友德虽在,却常年戍守边疆,与朝堂中枢隔着距离。唯有李善长,凭着文臣身份,以左丞相之位总领百官,把淮西籍贯的文吏武将牢牢攥在手里。”
“那些早年跟着他在滁州、应天筹粮理政的老部下,后来都成了六部九卿里的骨干;那些沾亲带故的淮西子弟,靠着他的举荐,遍布地方州县。半个朝堂的官员,不是他的门生,就是他的同乡,盘根错节,连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就是这张网的纲,纲在,网就散不了。”
“他活着一天,那些老勋贵就觉得有主心骨,就敢在地方上兼并土地、纵容家奴行凶、勾结官吏偷税漏税。他们甚至暗中阻挠新政,觉得办工坊会抢了自家佃户——因为他们笃定,有韩国公在,陛下念及旧情,绝不会真的动他们。毕竟连胡惟庸案那么滔天的风波,李善长疼仍旧能够独善其身,这让他们觉得,只要抱紧这棵大树,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
“可他们忘了,陛下最恨的就是结党营私,最忌的就是尾大不掉。李善长这棵‘根’扎得越深,淮西勋贵这棵树长得越茂,陛下心里的忌惮就越重。他活着,就是给那些违法乱纪的人递了把伞,这伞不拆,新政就推不动,国法就落不实,陛下岂能容他?”
他拿起一颗白子,在指间摩挲:“更要命的是,陛下比他小整整十四岁,都已经感到力不从心了,可李善长还能不断纳妾,这意味着只要李善长活得足够久,就能亲眼看着陛下……”
话未说完,却已足够明白。
姚广孝的眼神沉了下来:“老衲明白了,侯爷是想说……司马懿?”
“正是。”李骜点头,语气凝重了几分,“当年司马懿熬死了曹操、曹丕、曹叡三代人,等到曹芳继位时,曹魏的根基早已被他掏空,最终司马家取而代之。”
“这个先例,陛下不可能不记得。李善长虽无司马懿之智,却有司马懿之‘寿’,更有比司马懿更深厚的根基——淮西勋贵盘根错节,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他要是真能熬到陛下之后……”
后面的话无需再说,暖阁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所以说,李善长的死,是早晚的事。”李骜将手中的白子放回棋罐,“我不过是推了一把,让这一天来得早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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