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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侧的牢房里偶尔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夹杂着或哭或笑的疯癫语,让人不寒而栗。
“小心脚下。”毛骧提醒道,指着地上蜿蜒的深色痕迹,“前几日有个死囚不肯招供,在这儿拖了半条巷……”
李骜颔首,目光却未在那些痕迹上停留。
他知道,这诏狱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冤魂的血,而李善长,不过是即将添进去的新魂。
诸如“一封书”、“鼠弹筝”、“燕儿飞”、“弹琵琶”和“灌毒药”等等酷刑,早已成了诏狱内部的家常便饭,是锦衣卫撬开犯人嘴的利器。
“一封书”其实就是“贴加官”,是将人四肢反绑,然后再把用水或者酒浸泡的桑皮纸一张张地慢慢贴在受刑者脸上;“鼠弹筝”专拧指骨,十指连心的剧痛能让硬汉哭嚎;“燕儿飞”则是吊住双肩,让人体如断线风筝般悬空,筋骨寸寸欲裂;“弹琵琶”最是闻名,利刃刮擦肋骨如弹弦,血肉模糊间,再硬的骨头也得酥软。
至于“灌毒药”,或烈或缓,烈则顷刻七窍流血,缓则日夜受脏腑灼痛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些刑罚不分贵贱,不论身份,只要进了诏狱,便无人能逃,多少铁骨铮铮的好汉在此屈打成招,多少隐秘旧事在此被生生榨出,成了皇权之下最阴森的注脚。
走到最深处的牢房前,毛骧示意狱卒打开牢门。
沉重的铁门“吱呀”作响,仿佛从地狱深处开启,一股更刺鼻的馊臭与血腥混合的气味涌了出来。
牢房里只摆着一堆干草,墙角缩着个身影。
这人背对着牢门,穿着破烂的囚服,头发像枯草般纠结,沾满了污泥与血痂,裸露在外的手腕上布满青紫的伤痕,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韩国公的风采?
“李善长。”李骜站在牢门口,声音平静无波。
那身影动了动,缓缓转过身来。
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如今浑浊不堪,眼角的皱纹里嵌着污垢,嘴唇干裂起皮,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涎水。
他茫然地看着门口的李骜,似乎花了很久才认出这张年轻的面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骜皱了皱眉。
这就是昔日在朝堂上叱咤风云、连老朱都要让三分的李善长?
那个自诩“吾之萧何”、居功自傲的开国首功,当朝太师,不过短短几日,竟颓败成了这副模样。
“陛下让我来问问你。”李骜走进牢房,目光扫过地上的破碗,里面还剩些发黑的米汤,“临死之前,还有什么想说的。”
李善长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脚镣拽得一个趔趄,重重摔在干草上。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骜,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笑,笑声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像夜猫子的哀鸣。
“说?我有什么可说的?”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喉咙,带着血沫的气音从齿缝间挤出来,“说我李善长瞎了眼,从滁州城跟着他朱元璋吃草根、喝泥水,打了一辈子天下,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他定江南、稳应天,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七十多口人啊,连刚断奶的娃娃都不放过,这就是我应得的报应?”
“说我错信了那个草包弟弟?李存义当年哭着求我照应时,我卖了老脸给他求来太仆寺丞这个肥差,还手把手教他理事,给他良田美宅,结果他倒好,锦衣卫的板子还没打够,就把我供得干干净净?连我酒后说的几句牢骚话都能编成谋逆的铁证,这就是我护了一辈子的亲人?”
“还是说……说我不该活到今天?早死个十年八年,趁他朱元璋还念着旧情,还能追封我个谥号,让史官写下‘开国元勋,鞠躬尽瘁’,落个忠臣的名声,让李家子孙还能抬得起头?偏偏我要活下来,看着他坐稳龙椅,看着他对老兄弟一个个下手,看着他眼里的猜忌越来越重,最后连我这把老骨头都容不下……”
李善长咳了几声,咳出的血沫溅在囚服上,像开了几朵凄厉的花:“说这些有什么用?他朱元璋铁了心要杀我,我说什么都是错,做什么都是罪!”
“我这一辈子,就像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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