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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像是没有尽头,大军在雪原上又跋涉了十日。
这十日,比先前任何时候都更难熬。
每日清晨,都有士兵再也醒不来,冻僵的身体硬得像块石头,只能被草草掩埋在雪地里。
减员的数字一天天攀升,从最初的十几个到后来的上百个,连最精锐的亲卫营都没能幸免。
随军带的粮草早已见了底,最后一点炒米被平均分给伤员,其他人只能靠煮雪水就着干硬的马肉充饥——那马肉是冻死的战马身上割下来的,带着股腥膻味,嚼在嘴里像啃树皮。
“将军,剩下的药只能撑三天了。”军医跪在雪地里,举着空荡荡的药箱,声音里满是绝望,“棉衣也不够了,好多弟兄只能裹着破毡片行军……”
李骜望着队伍中那些互相搀扶的身影,有人断了胳膊,有人瘸了腿,还有人发着高烧被绑在马背上,嘴里胡话连篇。
每一次开拔前,他都要下令给这些伤病将士留下最后一点干粮、药材和能用的帐篷:“就地扎营,等后续补给跟上。记住,活着等我们回来。”
这话他自己都知道底气不足——大雪封路,补给早就断了,留下物资,不过是让他们能多撑几日,不至于在行军途中白白殒命。
可每留下一份物资,大军的粮草就更紧张一分,到今日,连他自己的马鞍旁都只剩一小袋马奶干。
“大将军,前面就是捕鱼儿海外围了。”观童指着远处一片被雪覆盖的洼地,声音嘶哑,“翻过那道山梁,就能看见湖面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风雪中,那道山梁像一条沉睡的巨蟒,模糊不清。
离目标越近,队伍里的沉默就越重,连呼吸声都透着股疲惫的沉重。
“李骜,”胡海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位从鄱阳湖大战就跟着朱元璋的老将,此刻脸上再无往日的悍勇,只剩深深的忧虑,“咱们……还能往前走吗?”
张翼跟着点头,语气带着恳劝:“弟兄们的身子已经熬到了极限,昨天夜里,有个屯长偷偷跟我说,再这么走下去,怕是要撑不住了。他们现在还能挪步,全是靠着‘北元大汗就在前面’这口气吊着。”
周武叹了口气,说出了所有人的担忧:“可万一……我是说万一,消息有误呢?脱古思帖木儿根本不在捕鱼儿海,那怎么办?弟兄们这口气一泄,怕是立刻就会哗变。”
“到时候,别说北伐,咱们这几万人马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是问题。你是主将,真到了那一步,万死都难赎其罪啊!”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在雪地里,激起一片压抑的附和。
几位老将都低着头,没人敢看李骜的眼睛——他们不是不信,只是这赌注太大,大到赌不起几万弟兄的性命,赌不起大明北疆的安危。
试想一下,儿郎们相信他们这些将领,才吊着一口气闯过这冰天雪地。一路上不知道冻毙了多少人,冻伤了多少人,有的断了手脚,有的烧得糊涂,全凭着一股信念在挪步。他们舍命跟着往前冲,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踏平北元汗廷、擒杀北元大汗,为的是给大明打出一个太平,为的是让家里的爹娘妻儿能睡个安稳觉,为的是后世子孙再也不必来这鬼地方吃这份苦、受这份罪。
可万一……万一北元汗廷根本不在此处呢?
那这一路的牺牲算什么?那些冻硬在雪地里的尸体,那些残了的肢体,那些忍着剧痛咬牙前行的弟兄,岂不成了笑话?
他们凭着“北元大汗就在前面”这口气撑到现在,一旦这口气泄了,积压的绝望和怨愤定会像山洪一样爆发。
到时候,不用北元来打,队伍自己就会散。
弟兄们抛家舍业跟着卖命,最后却发现是一场空,谁能甘心?
哗变是必然的,到那时,别说平定北元,怕是连这剩下的人马都得折在草原上,北疆的边患不仅解不了,反而会更烈。
他们这些将领,就算死一百次,也赔不起这血本,更对不起那些把命交托过来的弟兄。
李骜沉默地看着众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睫毛上的冰碴在微微颤动。他知道,胡海他们说的是最现实的可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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