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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他们对着算盘珠子噼啪作响,核点着运往开平的粮草种类——三万石粮食里,有多少是糙米,多少是麦麸,多少是能久存的豆饼;夜里,就着油灯核对运力,算着多少艘漕船能载多少粮草,多少匹骡马可走陆路,如何避开化雪后的泥泞路段,才能让粮草如期抵达。
连着大半个月,两人几乎没怎么合眼,都是睡了个囫囵觉就又起身,只靠着浓茶与干粮撑着。
太子标眼窝深陷,手指在账簿上划过,连指尖都磨出了薄茧;唐铎年纪大了字都看不清,得凑近了才能看清数字,时不时用袖口擦去眼角的疲惫。
直到算清运往开平的三万石粮食,明日一早便可从通州仓起运,走水路经直沽入白河,不出二十日便能抵达,两人这才同时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长长舒出一口浊气——北疆的将士们,总算不会断了粮草。
这口气松得,带着连日紧绷后的虚脱,更带着“能为前线尽一份力”的踏实。
“唐尚书,这一批粮草务必走水路,开春化雪后陆路泥泞,恐误了军期。”太子标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带着疲惫。
唐铎刚要应声,殿外突然传来内侍急促的脚步声:“殿下!兵部急报!北疆八百里加急!”
一个蜡封的竹筒被捧了上来,太子标与唐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
太子标亲自拆开竹筒,抽出信纸,刚扫了一眼,猛地站起身,双手竟微微颤抖起来。
“殿下,怎么了?”唐铎连忙凑上前,只见信纸上“生擒脱古思帖木儿”几个字格外醒目,他猛地捂住胸口,浑浊的老泪瞬间涌出,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好……好啊……太祖高皇帝在天有灵,我大明……我大明终于报仇雪恨了!”
这位追随朱元璋打天下的开国元老,当年在鄱阳湖亲眼见过元兵的凶残,在应天城外守过孤城,此刻看着捷报上的字,哭得像个孩子。
那些牺牲在北伐路上的弟兄,那些被元兵屠戮的乡亲,此刻都仿佛站在眼前,等着他说一句“仇报了”。
太子标也激动得面红耳赤,手里的信纸被捏得发皱:“李骜……他真的做到了!”
他想起出征前,李骜曾对他说“定要踏平北元汗廷”,当时只当是少年意气,没想到短短数月,竟真的立下这等不世奇功。
“殿下,快!快把这消息告诉陛下!”唐铎抹了把眼泪,声音依旧哽咽,“陛下这些日子最挂心北疆,为了这事,多少个夜晚没睡安稳。他才是最盼着这一天的人啊!”
身为开国元老,唐铎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大捷公文对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意味着什么。
太子标这才回过神,猛地一拍额头:“对对!我这就去!”他抓起捷报,甚至忘了整理衣襟,大步流星地冲出文华殿,朝着奉天门的方向疾奔。
宫道上的内侍与宫女见太子如此匆忙,都纷纷避让,却从他急促的脚步声里,隐约猜到了什么好事。
阳光穿过宫殿的飞檐,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百年前中原大地的伤痕,而此刻,一道捷报正穿过这些光影,要去告诉那位缔造大明的帝王——他毕生为之奋斗的“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终于在今日,结出了最沉甸甸的果实。
而宫外的狂欢还在继续,百姓们自发聚到午门外,等着宫里传出更确切的消息。
有人开始敲锣打鼓,有人点燃了鞭炮,硝烟混着欢笑声飘进皇城,连护城河的水都仿佛跟着沸腾起来。
这一天的金陵,注定无眠——因为从今日起,草原的狼啸再也吓不退中原的炊烟,黄金家族的神话,终究倒在了大明的铁骑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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