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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郎中开了方子,李晚晴亲自去抓药煎药。赵机留在房中,与刘三老人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六章雪途思变(第2/2页)
“刘老,当年之事,您再与我细说一遍可好?”赵机温声问。
刘三老人深吸几口气,缓缓道来:“那是太平兴国二年春,杨将军时任代州防御使。石保兴那时是监军,他与辽人暗中交易战马,被杨将军察觉。杨将军欲上报朝廷,石保兴便设计陷害……”
老人的叙述有些凌乱,但关键细节清晰:那封所谓的“通敌密信”,是石保兴找人模仿杨继业笔迹伪造的;所谓的“辽使密会”,是石保兴安排的人假扮的;所谓的“证物”,是事先埋在杨继业书房外的。
“兵部当时派来查验的,是个年轻主事。”刘三回忆道,“那人收了石保兴的好处,验看时睁只眼闭只眼。老朽记得他姓陈,右眼角有颗黑痣。”
“陈主事……”赵机记下这个细节。吴元载信中提到的那位退休兵部老吏,或许就是此人。
“后来杨将军下狱,我们这些亲兵都被打散安置。”刘三声音哽咽,“老朽被发配到边远屯所,一待就是十几年。直到去年,才托关系回到代州老家。这些年,我无一日不想着翻案,可我一介老兵,能做什么呢?”
赵机握紧老人的手:“现在您可以做了。您的证词,就是最有力的武器。”
“赵知府,老朽不怕死,只怕死了也没人信。”刘三看着赵机,眼中满是期盼,“您……您真的能帮杨将军翻案吗?”
赵机郑重道:“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成,但我保证,一定竭尽全力。”
这一夜,赵机辗转难眠。他披衣起身,在灯下重新整理翻案材料,将刘三老人提到的新细节一一标注。窗外风雪呼啸,屋内烛火摇曳,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腊月十八,车队抵达郑州。
雪停了,但道路更加难行。刘三老人的病情稍有好转,但仍虚弱。赵机决定在郑州休整一日,同时收集更多情报。
郑州知州闻讯前来拜会,赵机在驿馆接待。寒暄过后,知州低声道:“赵知府,下官收到汴京友人书信,说朝中近来风波不小。石党余孽活动频繁,连几位致仕的老臣都被请动,联名上疏反对翻案。”
“可知具体是哪些人?”
知州递上一张名单:“这是下官抄录的,共十三人,以御史中丞李惟清、礼部侍郎孙何为首。他们奏疏中说,杨继业案已结二十年,翻案会‘动摇国本’、‘启诬告之风’。”
赵机扫过名单,心中冷笑。这些人中,有好几位他曾听说过,都是石保兴当年的旧交或门生。
“多谢告知。”赵机收起名单,“郑州近日可太平?”
“还算太平。只是……”知州犹豫片刻,“前日有辽国商队经过,说是往汴京送贺正旦的贡品。但下官觉得奇怪,辽国贺正旦使团月初就已抵京,何须再派商队?”
赵机心中一动:“商队规模如何?”
“约三十余人,车马十余辆,持有辽国南京留守司的关防文书。”知州道,“下官查验过,文书无误,货物也确实是皮毛、药材之类,便放行了。”
耶律澜的人?赵机暗自思忖。这位辽国郡主此时派商队入宋,绝不只是送礼这么简单。
腊月十九,车队继续上路。
离汴京越近,沿途越繁华。虽然天气严寒,但官道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赵机不时能看到满载货物的商队,有南方的丝绸茶叶,有北方的皮毛药材,有西边的马匹,有东边的海货。
这就是北宋太平年间的景象。赵机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这个时代,经济繁荣,文化鼎盛,百姓安居,但也隐藏着危机:边防薄弱,武备松弛,党争渐起,土地兼并……
他要做的,就是在这繁华中注入新的活力,在危机尚未爆发前,为这个王朝找到一条更稳健的道路。
腊月廿一下午,车队终于抵达汴京东郊。
远远望去,汴京城墙巍峨,城门楼高耸。护城河上冰面反射着冬日惨淡的阳光,城头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进出城的人群排成长队,守门兵卒仔细查验文书。
“终于到了。”李晚晴轻声道。
赵机掀开车帘,望着这座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城。一年半前,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时,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官。如今再来,已是身负重任的封疆大吏。
车队在城门前停下,守门将领验过文书,立即恭敬行礼:“赵知府!吴枢密已吩咐过,您到后可直接入城,无需排队等候。”
“有劳。”赵机点头。
马车驶入汴京,街道宽阔,店铺林立。虽是天寒地冻,但街上依然热闹非凡。叫卖声、车马声、说笑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飘荡着烤饼、煮姜汤的香气。
“先去吴府。”赵机吩咐。
马车穿过御街,转入西大街,最后在一处气派的府邸前停下。门房早已等候,见赵机下车,立即上前行礼:“赵知府,枢密已在书房等候多时了。”
赵机让李晚晴安排刘三老人等人先安顿下来,自己随门房入府。
吴府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吴元载坐在书案后,见赵机进来,起身相迎:“一路辛苦了。”
“下官参见枢密。”赵机行礼。
“不必多礼,坐。”吴元载示意赵机坐下,亲自为他倒茶,“路上情形如何?”
赵机简要汇报了行程和刘三老人的情况,然后问道:“朝中局势如何?”
吴元载面色凝重:“比预想的棘手。石党余孽这次是有备而来,不仅联名上疏,还在朝会、经筵等各种场合造势。他们抓住两点:一是翻旧案会动摇朝廷威信;二是你赵机以边臣身份干涉司法,有专权之嫌。”
“专权?”赵机冷笑,“我为杨将军鸣冤,何来专权?”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吴元载叹息,“更麻烦的是,辽国那边也来添乱。耶律澜抵京后,四处活动,拜访了不少朝臣。她明面上是贺正旦,暗地里却在打探杨继业案的消息。”
赵机心中一紧:“她意欲何为?”
“尚不清楚。”吴元载摇头,“但辽人绝不会乐见杨继业翻案。杨将军当年在代州,曾多次击败辽军,辽人恨之入骨。若他冤屈得雪,英名恢复,对辽国军心士气都是打击。”
“所以耶律澜可能会暗中阻挠?”
“不是可能,是必然。”吴元载肯定道,“我得到消息,耶律澜前日拜访了礼部侍郎孙何,相谈甚久。孙何正是此次反对翻案的主要人物之一。”
赵机陷入沉思。局面比他预想的更复杂:石党余孽的反扑、辽国的干涉、朝中的观望……
“不过,也有好消息。”吴元载话锋一转,“王化基中丞全力支持翻案,他已联络了十余名御史,准备上疏力陈翻案之必要。我也联络了几位宰执,他们虽未明确表态,但至少不反对。”
“圣意呢?”
吴元载压低声音:“陛下今日早朝后,单独召见我,问了真定府新政的进展,又问了你赵机的情况。我如实禀报后,陛下说了一句话:‘赵机是个能办事的,但锋芒太露,需敲打敲打。’”
敲打?赵机心中了然。这是帝王的平衡术:既要用他做事,又要防止他坐大。
“三司会审的日子定在腊月廿五。”吴元载道,“你还有三天时间准备。这三天,不要公开露面,就在我府中准备材料,梳理证词。我会安排可靠的人保护刘三老人等证人。”
“多谢枢密。”
“不必谢我。”吴元载看着赵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赵机,你知道我为何如此支持你吗?”
赵机摇头。
“因为我看得出,你是真心想为这个国家做点事。”吴元载缓缓道,“朝中官员,要么汲汲于权位,要么空谈道义,要么浑浑噩噩。像你这样既有才干又有担当的,太少。杨继业案,不仅是一桩冤案,更是检验朝野风气的试金石。若能翻案,可正人心,可肃朝纲,可激励边关将士。”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中的积雪:“大宋立国三十余年,表面繁华,内里已隐现危机。边防、财政、吏治……处处都是问题。若不改革,迟早会出大事。你的新政,是真定府的希望,也是大宋的希望。”
赵机肃然起身:“枢密过誉了。”
“不是过誉。”吴元载回身,目光如炬,“赵机,此次翻案,无论成败,你都会成为朝中某些人的眼中钉。但你记住,只要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就放手去做。我吴元载,只要还在这个位置上,就会支持你。”
这一刻,赵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能遇到这样的上司、这样的知己,是他的幸运。
“下官定不负所托。”
离开书房时,天色已晚。赵机走在回廊上,寒风扑面,他却觉得心中火热。
腊月廿二的汴京,夜幕降临,万家灯火。这座不夜城,即将迎来一场震动朝野的较量。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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