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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他正在喝酒,有个游方道士路过,随口说起小西天黄眉大王重开香会,座前供奉着当年齐天大圣的根器。
猪八戒的酒杯顿在半空,愣了一息。
他没有问消息是真是假。
他当天就扛起钉耙,踏上了西行的老路。
然而,他败于金铙。
那金铙飞旋而出,迎风便长,如山岳倾覆。猪八戒躲闪不及,被整个儿扣了进去。
金铙内,无天无地,无光无声。
他受困于此,要知道当年连大师兄也是靠二十八星宿才逃出金铙。
其二,亢金星君。
二十八宿之一,亢金龙。
当年西行路上,孙悟空被困金铙,是她用头上独角钻入铙内,将那只猴子救了出来。
百年后,她听闻黄眉手中有大圣根器。
彼时恰逢昴日鸡失踪,她向玉帝请旨下界寻人。
同僚们信了。
她自己知道,那道奏表的真实笔迹里,写的是另一个名字。
小西天,亢金星君与黄眉斗法。
她本就是二十八宿中善战之星,雷电神通凌厉无匹。但黄眉有大神通加持,她与黄眉拆了百余回合,渐渐不支。
只见黄眉忽然后撤,咧嘴一笑:
“星君,你可知那猴子的根器,我藏在何处?”
他拍了拍腰间的后天人种袋。
“你若敢入,拿去便是。”
亢金龙没有犹豫。
她知道这是陷阱。
可她更知道,那猴子的东西,就在里面。
人种袋内是一片奇异空间。无上下,无四方,唯有无边无际的昏黄光晕,如深海,如迷梦。
她游弋其中,终于寻见那团熟悉的灵光——温润、磅礴,正是大圣的鼻嗅爱根器。
她伸手去取。
根器旁,游出一条金鱼。
十尾摇曳,鳞片泛着蛊惑的虹光。
那是佛门以根器为饵、以欲念为丝,精心炼化的蛊物。
亢金龙怔住了。
她望着那尾金鱼,望着它身后渐渐浮现的幻象——
她看见百年前那只猴子,回头看她。
不是记忆中那仓促的一眼。
而是笑着,伸出手。
“星君,随我来。”
那声音温和,慈悲,如佛拈花。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
待她从人种袋中出来时,黄眉正笑吟吟地望着她。
她想要发怒,却发现自己已忘了为何要怒。
她想要离开,却发现自己已不知该往何处去。
她只是痴痴地站着,眼中满是迷惘。
“……弟子亢金龙,”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如隔世传来,“愿拜师父门下。”
黄眉大笑。
其三,小张太子与四神将。
小张太子,斯哈哩国沙国王第三子。
当年父王封黄风大圣为国师,颁布禁鼠令。小张太子见人妖殊途,国内矛盾日深,心知此非长久之计,便离国远行,拜大圣国师王菩萨为师,修得一身神通。
闯荡途中,他结识四员大将,收为部属。
百年前,唐僧师徒路过小西天,被困黄眉。小张太子率四神将前来相助,却被人种袋尽数收了去。最后弥勒降服黄眉,师徒四人得以继续前行。而小张太子则对大圣进升起了敬仰之情。
百年后,他听说黄眉手中竟有大圣根器。
他又来了。
但这一战,败得更惨。
黄眉此番归来,身负如来亲赐大神通,更有丈六金身护体,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小张太子的楮白枪刺在其身,如击金石,反震之力几乎震断虎口。
四神将,全军覆没。
一将与黄眉辩法,被那满口“苦乐循环”的歪理层层蛊惑,心神失守,口吐魔音,成了浮屠界中蛊惑他人的伥鬼——魔将61妙音。
二将骁勇,突进至黄眉身前,却被其一掌扭下头颅。尸身爆为脓血,飞溅的血液落在寺前石阶上,次年竟开出惨白的莲花——魔将61劫波。
三将掷出兵器,被黄眉生生打断手足。死后又被黄眉找到其他妖魔的手足胡乱接了上去——魔将61妄相。
四将被狼牙棒一击贯穿。棒身抽出时,伤口竟不流血,而是从每一个空洞里,长出细密的根须,如藤蔓,如锁链,将他牢牢钉在地上——魔将61莲眼。
小张太子跪在一片狼藉中,浑身浴血。
他没有逃。他缓缓举起手,——将两根手指,狠狠插入自己的眼眶。
鲜血顺着指缝汩汩而下。他没有惨叫,只是颤抖着,将那两颗血淋淋的圆珠从眼眶中剜出,掷于尘埃。
黄眉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见不得你的假慈悲。”
小张太子的声音嘶哑,却平静得可怕。他又举起手,对准双耳。
指入,鼓破。
从此不听不闻。
黄眉没有杀他。
他将这个疯子投入浮屠界最深处的牢房,与那些被蛊惑的魔将、被囚禁的流民关在一起。
那牢房阴暗潮湿,墙壁上满是抓痕。小张太子蜷缩在角落,口中日夜不停地念叨着四神将的名字,疯疯癫癫,不知岁月。
偶尔有狱卒路过,听见他对着墙壁低语:
“师父……你听见了吗……”
墙上没有回音。
其四,龟蛇二将。
真武大帝麾下健将。
百年前,孙悟空也曾请他们出山,对付黄眉。那一次,他们虽被人种袋收去,总算全身而退。
这一次,没有真武大帝的旨意。
他们自己来了。龟将沉厚寡言,蛇将性烈如火。
蛇将怒吼着扑上,蛇牙狠狠咬在黄眉肩头——却只磕碎了自己的牙。
金身反震,黄眉随手一挥,剑气如霜。
蛇将的身躯在半空中断为三截,鲜血喷涌,洒在皑皑白雪上,腾起细微的白汽。
“……老龟……”
这是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龟将没有冲上去拼命。他只是跪在原地,望着蛇将的残骸,望着那些迅速被新雪掩埋的血迹,一动不动。
黄眉不耐烦了,一掌将他拍入苦海。
“沉下去,永远别上来。”
龟将没有挣扎。
他任由自己坠入那不见天日的深渊,落在冰冷的湖底,渐渐化为一尊石龟。
他在黑暗中沉睡,年复一年。
不知过了多久。
他没有想过还能醒来。
黄眉赢了。
他收束了猪八戒,困于金铙。
他蛊惑了亢金星君,拜入门下。
他斩杀了蛇将,镇压了龟将。
他将小张太子投入浮屠界,把四神将炼化成四魔将。
他的小雷音寺香火鼎盛,他的极乐教义吸引无数信徒。
他站在大雄宝殿最高处,俯瞰着匍匐脚下的众生,笑问身旁童子:
“你说,我与那如来,谁更慈悲?”
童子不敢答。
黄眉也不期待答案。
他转身,望着大殿正中那尊与自己容貌无二的弥勒金身,眼底浮起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空洞。
他赢了。
可他总觉得,自己输给了什么东西。
那个东西,他说不清是什么。
夜玄立于虚空夹层,俯瞰这片风雪佛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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