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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暗红色的魔核,从他胸口滚出。天命人俯身拾起,收入怀中。
第二战,魔将·妙音。
他游荡在浮屠塔上层,口中日夜不休地念诵着黄眉那套歪理——“苦即乐,乐即苦,众生颠倒,唯我极乐……”
天命人听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然后一棍,贯穿他的咽喉。魔核落入掌心,尚有温热。
第三战,魔将·劫波。
他守在小雷音寺门口,无头的身躯依旧挺拔,手中握着那杆锈蚀的长枪。天命人没有费第二棍。
第四战,魔将·妄相。
他的尸体倒卧在长生大道侧畔的草丛中,手足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左臂是熊爪,右腿是狼足,后背还缝着半截不知什么妖物的尾骨。天命人找到他时,他早已死去多年。
可魔核还在。
天命人从他胸腔里剖出那枚拳头大的结晶,在袍角蹭干净血迹,放入怀中。
四枚魔核,在他掌心沉沉地躺着。他转身,走回浮屠塔最深处。
小张太子依旧蜷缩在角落。他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回来了?”
天命人没有答话。他蹲下身,将四枚魔核,一枚一枚,轻轻放在小张太子摊开的掌心里。小张太子的手指颤抖着。
他看不见。
可他的指尖触到那四枚结晶的轮廓时,整个人如遭雷击。那上面残留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那是老胡出枪时的凌厉;是小伍念经时的沉静;是阿祝骂人时的暴躁;是老陈拍他肩膀时掌心的温度。
“……啊……”
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然后,那呜咽变成了压抑不住的颤抖。他死死攥着四枚魔核,将它们贴在胸口,佝偻的身躯蜷成一团,如同护雏的老兽。
泪水从他空洞的眼窝中涌出。不是透明的。
是血泪。
“是我……是我带他们来的……”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是从碎裂的心脏里生生剜出来的。
“我……师父教了我本事……我以为……以为能护住他们……”
“可我什么都没护住……”
“他们跟着我……跟着我……”
“我让他们死在这里……死后还要被那贼秃炼成这副模样……”
他哭号着,语无伦次,只是反复念着那四个名字。
天命人跪坐在他面前,一动不动。他没有劝慰。因为他知道,有些话,他说不出口。他只是静静地陪着。
陪这个剜去双眼、割裂双耳、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念了百年兄弟名字的男人,把那一百年的眼泪,一次性流完。
不知过了多久,小张太子的哭声渐渐平息。他靠着石壁,胸口依旧剧烈起伏,手中依旧死死攥着那四枚魔核。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
“……我这条命,早该还给他们的。”
他慢慢抬起手,将贴在胸口的魔核一枚枚收起,用自己破烂的衣袍层层包裹,系在腰间。
然后,他摸索着,从身侧取出一杆长枪。枪身三尺八寸,通体银白,枪头泛着幽冷的青光。
楮白枪。
他双手捧着,举过头顶,朝着天命人的方向。
“你替我杀了伥鬼,替他们解脱。”他说,“我没什么能谢你。这杆枪,跟我两百年了。”
“师父传给我的时候说,枪是杀器,也是护具。杀人,护人,都是一杆枪。”
“我没护住他们。”
“……你比我强。”
天命人沉默良久,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那杆枪。枪身沉甸甸的,带着故人余温。小张太子收回手,靠着石壁,长长地、长长地舒了口气。他的头缓缓垂落。
气息,断了。
天命人跪坐在原地,望着那张终于平静下来的面容。空洞的眼窝不再流血,撕裂的耳廓不再倾听。他的嘴角弯着一个极浅的弧度——不是笑,只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天命人没有哭,他只是沉默着,就地掘坑。浮屠塔的地面坚硬如铁,他跪在那里,一棍一棍撬开石板,用手刨去碎砾,指甲崩裂,鲜血混入冻土。
他挖了整整两个时辰。
然后,他将小张太子的尸身抱入坑中,将那四枚魔核——那是四神将在这世间仅剩的全部——仔细摆在他胸口,围成一圈。
覆土。
立坟。
没有碑,没有名。
天命人跪在坟前,握着小张太子临终托付的楮白枪,久久不动。许久,他开口。
“我会用这杆枪。”他说。“替你们,讨回来。”
他站起身,将楮白枪负于身后,转身,朝浮屠塔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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