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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多了。”
“是啊。”张角望向北方,“田豫那边有消息吗?”
“有。”张宁展开军报,“田将军率五百突骑兵北上,三日前与匈奴前锋遭遇于句注山。歼敌百余,自损二十余骑。匈奴退兵三十里,但主力仍在集结。”
“田豫用兵谨慎,此战当为试探。”张角沉吟,“传令给他:不必求全歼,以袭扰为主,拖住匈奴。待旱情缓解,我再亲征。”
“是。”
二月廿二,西山工地。
“出水了!出水了!”井底传来狂喜的呼喊。
王猛扑到井边,只见岩层缝隙中,一股清泉汩汩涌出,很快积成浅洼。工匠们跪地捧水痛饮,泪流满面。
“快!通横巷!连二号井!”王猛嘶声下令。
横巷已凿通大半,只差最后两丈。工匠们拼死轮钎,岩屑纷飞。三个时辰后,“轰”的一声闷响,岩壁洞穿。
二号井的工匠探头看到光亮,狂呼:“通了!通了!”
清泉顺着横巷流至二号井,再通过预留的竹管,流向山下的蓄水池。当第一股泉水注入干涸的池底时,山下百姓爆发震天欢呼。
“有水了!常山有水了!”
消息如野火蔓延。郑渠带着乡民狂奔上山,看到汩汩清泉,老农跪地磕头:“苍天有眼!张公有德!”
张角此时正在郡府听取各方汇报。闻讯,他霍然起身:“走!上山!”
至西山,只见百姓围着泉眼跪拜,王猛和工匠们被众人抛起接住,欢呼声响彻山谷。
“主公!”王猛见到张角,挣扎下地,浑身泥污却满脸红光,“成了!每日出水至少千斛!够浇三千亩田!”
张角蹲身,掬起一捧泉水。水质清冽,沁人心脾。
“王猛,所有工匠,记大功!”他起身高呼,“自今日起,全境推广连环井法!各乡抽调工匠,由王猛统一培训!三个月内,我要常山乡乡有深井,旱年不愁水!”
“诺!”
然而乐极生悲。当夜,王猛高烧昏迷。韩婉诊视后,面色凝重:“连日在井下潮湿环境劳作,又忽冷忽热,得了肺痹(肺炎)。且劳累过度,元气大伤。”
“能治吗?”
“我尽力。”韩婉写下药方,“但需要人参补气,库存……已用完了。”
张角毫不犹豫:“用我的俸银,去赵国、中山采购。多少钱都买。”
“主公,您的俸银早已充公赈灾……”
“那就用我的私物。”张角解下腰间玉佩——那是原身张角唯一值钱的东西,“拿去当了。”
“不可!”文钦急阻,“此乃主公家传……”
“人命关天。”张角将玉佩塞给韩婉,“王猛救了常山,常山不能负他。”
韩婉含泪接过。
二月廿五,旱情稍缓。
连环井陆续出水,百姓抢种补种耐旱作物。义仓开仓放粮,虽仍是稀粥,但无人饿死。
逢纪见此,知常山已度过最艰难时刻,遂告辞返邺。
临行前,他对张角深揖:“将军非常人,纪回禀主公,必如实相告。只是……乱世如潮,望将军珍重。”
张角还礼:“谢先生。”
送走逢纪,张角立即召集军议。
“匈奴主力已至雁门,约五千骑。”陈武汇报,“田将军袭扰虽效,但敌众我寡,难阻其南下。”
“黑山于毒那边?”
“答应联防,但要求我们供盐铁翻倍。”张宁撇嘴,“此人趁火打劫。”
“给他。”张角道,“但要他出兵两千,侧击匈奴后路。”
“他若不出呢?”
“那就断绝一切贸易。”张角冷笑,“于毒是聪明人,知道轻重。”
“我军如何部署?”
张角走到沙盘前:“周平,你率太平营主力四千,北上句注山,与田豫会合。记住,不必决战,据险而守,消耗敌军。”
“陈武,你率两千兵守常山北境,防备匈奴分兵突袭。”
“张燕,中山营整训如何?”
“可战之兵两千。”张燕道,“末将请为先锋!”
“不。”张角摇头,“你率中山营秘密西进,至黑山东麓待命。若于毒履约出兵,你便与其合击匈奴后路;若于毒背约……你就地驻扎,威慑黑山。”
“明白。”
“我呢?”褚飞燕问。
“太平卫分散潜入匈奴境内。”张角眼中闪过寒光,“散播谣言,说于夫罗与董卓勾结,欲吞并各部。再……刺杀其粮官,焚烧草场。我要让于夫罗后院起火。”
“得令!”
部署完毕,众将领命而去。
张角独坐堂中,抚摩案上那枚已赎回的玉佩。玉质温润,刻着简单的云纹。
原身张角,就是带着这枚玉佩,走遍冀州,传太平道,最终掀起滔天巨浪。而今,他走了另一条路,但肩上的担子,一样沉重。
“主公,”张宁轻声,“王猛醒了,想见您。”
医所内,王猛靠在榻上,面色苍白,但眼神清亮。
“主公……”他欲起身。
“躺着。”张角按住他,“感觉如何?”
“死不了。”王猛咧嘴,“就是……可惜没看到井水浇田的样子。”
“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张角道,“西山三千亩田,都是你救的。”
王猛眼眶泛红:“主公,俺就是个铁匠,没啥本事。是您信俺,教俺……”
“是你自己有本事。”张角拍拍他的手,“好好养伤。待退了匈奴,常山要建大工坊,炼更好的钢,打更好的井。到时候,你来做工坊总匠。”
王猛泪流满面:“俺……俺这条命,卖给太平社了!”
走出医所,暮色已临。常山城内,炊烟袅袅。学堂传来孩童晚读声,工坊铁锤叮当,市集尚有零星交易。
这一切平凡景象,在乱世中何其珍贵。
张角登上城楼,北望句注山方向。那里,周平、田豫正率军迎敌。南望,袁绍的使者刚走,威胁未消。西望,匈奴铁骑将至。东望,公孙瓒虎视眈眈。
四面皆敌,如履薄冰。
但脚下的常山城,灯火温暖,生机勃勃。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
“主公,”文钦悄然出现,“各乡报,新补种的耐旱作物已出苗三成。虽减产难免,但夏收有望。”
“好。”张角点头,“告诉百姓,最难的时刻过去了。但还不能松懈——匈奴未退,袁绍未安,旱情可能反复。”
“明白。”
晚风拂面,带着春寒,也带着一丝湿润。
张角仰头,夜空无星,云层低垂。
“要下雨了。”他轻声道。
文钦一愣,也抬头看天:“主公如何得知?”
“闻出来的。”张角微笑,“土腥味。旱了这么久,终于……要下雨了。”
仿佛响应他的话,天际闪过一道微光。
不是闪电,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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