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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病体缠绵多年,肺腑衰弱,诵读时气息断续,语调低缓,常有未尽之句便喘息停顿的习惯。
若她出口如常人般流畅清晰,哪怕字字无误,也难逃有心人耳目。
于是,她盘膝而坐,默运《摄魂引·残篇》的心法口诀。
气息自丹田起,经喉轮微颤而出,刻意压低声线,又在关键处加入一丝仿若窒息般的顿挫。
她一遍遍重复祭文开篇:“维年月日,孝嗣孙应某,谨以清酌庶羞,致祭于先祖考妣之灵……”每念一句,便对照记忆中兄长昔日诵读的模样,调整音高、节奏、换气间隙。
镜中倒影忽地开口——
“维年……月日,孝嗣孙应某……”
那声音沙哑微颤,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虚弱与克制,尾音轻飘如烟,仿佛下一瞬便会散去。
连她自己都怔了一瞬,指尖冰凉。
像极了。
不是模仿,而是重现。
她睁开眼,眸光幽深如井。
这不仅仅是一场表演,更是一场生死博弈。
一旦在宗祠露馅,不只是身份败露,更是满盘皆输。
王氏一脉虎视眈眈,只等她出错;朝中暗线亦未清除,七皇子尚未登基,却已埋下无数耳目。
她必须完美,完美到连最亲近的人都无法质疑。
正欲再度入定演练,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管家应伯提着食盒缓步而来,身后跟着两名小厮,皆垂首退至檐下。
他亲自将药膳摆上案几,动作恭敬却不似以往那般疏离。
汤碗热气氤氲,药材苦香弥漫开来。
“少爷近来气色好了些。”他低声说着,布菜的手略显迟滞,“老奴斗胆问一句……您可还记得七岁那年,您偷溜去放河灯,差点掉进荷花池?”
应竹君心头骤然一紧。
这不是寻常寒暄。
这是试探。
她垂眸,掩住眼中刹那闪过的警觉,随即轻咳两声,嗓音微哑:“你拉我上来后,罚我抄了三遍《弟子规》,还藏了我最爱的泥哨。”
话音落下的瞬间,应伯肩头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头,昏黄烛光下,眼角竟泛起一层水光。
“像……太像了……”他喃喃道,声音几不可闻,“当年的事,除了老奴和小姐……再无人知晓。”
应竹君不动声色,只轻轻搅动药羹,目光低垂:“你是府里最疼我的人。”
应伯深深看了她一眼,终是低头退下。
可就在转身刹那,他的脚步顿了顿,袖中手指悄然攥紧——那一声“砚哥哥”,终究没问出口。
他知道有些事不对,但他选择沉默。
而这份沉默,或许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
夜更深了。
暴雨骤至,雷鸣撕裂天幕,电光如银蛇狂舞,照亮整个丞相府。
一道黑影破雨而入,直扑西跨院。
谢砚浑身湿透,剑未出鞘,却已寒意逼人。
他一脚踹开房门,刀尖直指床上之人,声音冷如霜刃:“你说,我去年送你的松烟墨,为何至今未拆封?”
应竹君早有预料。
真正的应行之从不执笔,那方墨锭一直静静躺在书案暗格中,从未启封。
若她推说遗失或毁坏,反倒可疑。
唯有珍藏,才合情理。
她缓缓起身,动作缓慢却稳定,从怀中取出一方陈旧墨锭,递向烛光。
“我不舍得用。”她嗓音平静,如同细雨落地,“你说这是你攒了三年月钱买的。”
谢砚瞳孔骤缩。
她继续道:“我还记得……那天你在院子里练字,手冻得发紫,却笑着说‘只要少爷能写好一笔楷书,就值了’。”
她顿了顿,指尖抚过墨上刻字——那是她亲手替兄长题的回赠诗句:
“砚存于心,不负故人。”
轰隆——!
一道惊雷劈落屋脊,整座庭院为之震颤。
谢砚手中的剑哐然坠地,溅起水花四溅。
他死死盯着眼前少年,那张苍白脸上,分明写着不属于病弱公子的坚毅与冷静。
那不是怯懦者的目光,而是执棋者俯瞰众生的眼神。
“你……到底是谁?”他声音嘶哑。
应竹君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将墨锭放回枕边,低声道:“我是应行之。是你从小看到大的那个少爷。”
雨声盖过了心跳。
谢砚跪了下来,不是因为屈服,而是因为他忽然明白——
这场风暴,早已开始。
而他,已被卷入其中,无法脱身。
三日后,府中举行小祭,纪念早夭庶子。
按例,由嫡长子代表宣读祝文。
王氏本欲推病弱庶孙代劳,却被应伯抢先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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