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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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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有一天,房子‘意外’失火。”教授继续说,“消防队来晚了,等火扑灭,她们已经……法医说是吸入浓烟窒息。但我在废墟里找到了这个——”

他又拿出一样东西:半截烧焦的汽油桶碎片,上面有个模糊的商标,是聂氏集团下属建筑公司的logo。

“我去报警,去法院,去媒体。但聂长峰买通了所有人,最后定性为‘电路老化引发火灾’。我甚至被以‘诽谤罪’起诉,差点入狱。”教授放下相框,“我女儿当时六岁,和武田的女儿小雅同岁。她们死在同一年,同一个凶手手里。”

房间里死寂。

陈默终于明白,为什么教授对聂长峰的恨如此刻骨。这不是别人的仇恨,是他自己的。

“所以你成立‘渡鸦’,不只是为了正义,更是为了复仇。”

“复仇就是我的正义。”教授直视他,“陈默,你现在明白了吗?我们不是盟友,我们是同类。都被聂长峰夺走了最重要的人,都曾被法律和权力抛弃。我们能依靠的,只有彼此,只有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陈默握紧拳头。是的,他明白。从表姨被威胁,从他被陷害入狱,从看到武田女儿的日记时,他就明白了。

这个世界,有时候需要以恶制恶。

“那栋老房子,现在去?”他问。

“明天晚上。”教授说,“聂长峰每周日晚上会去那里,一个人待两小时。这是他唯一的独处时间。我们就在那里,和他面对面。”

“面对面做什么?”

教授从桌下拿出一个金属箱,打开。里面是两支手枪,***,弹匣,还有……两管注射器,里面是透明的液体。

“让他说出所有真相,录下来。然后,让他付出代价。”

陈默看着那些武器,又看看教授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二十二年未熄的怒火。

“我参加。”他说。

教授点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去做个了断。”

影带陈默去二楼房间。很小的屋子,一张床,一个桌子。窗外是漆黑的厂区和漫天飞雪。

陈默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拿出手机——教授给了个新手机,加密的。里面存着表姨的号码,但他不能打,只能等教授安排的通话时间。

他想念表姨做的西红柿鸡蛋面。想念那个小小的家。想念当刘一白时的简单生活。

但现在回不去了。

就像教授说的,走上这条路,就不能回头了。

深夜,他听见楼下有动静。悄悄走到楼梯口往下看——影和教授在低声交谈。

“……红隼被抓了,在聂氏集团的保安室。”影的声音。

“还活着吗?”

“活着,但被审问。她什么都不会说。”

“派人盯着,如果情况不对……”教授停顿,“优先保证她不泄露组织信息。”

“明白。另外,警方那边有动作。专案组刘长乐提前出院了,今晚召集了紧急会议。他们可能从大楼监控里拍到了陈默的模糊影像,正在排查。”

“陈默的身份还安全吗?”

“暂时安全。但聂长峰那边……王志文招供了,说出了今天下午星巴克见面的事。聂长峰现在知道,有个年轻男人在查他。”

陈默背脊发凉。王志文反水了,聂长峰知道他的存在。

教授沉默了一会儿,说:“计划提前。明天下午就去老房子,不能等晚上了。聂长峰可能明天就会加强防范。”

“来得及准备吗?”

“必须来得及。”教授的声音冷硬,“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错过这次,聂长峰会像惊弓之鸟,再也不会露出破绽。”

影点头,离开。

陈默退回房间,关上门。他靠在门上,心脏狂跳。

最后的机会。

明天下午,松花江边的老房子。

要么聂长峰死,要么他们死。

没有第三种可能。

第六节松花江边的老房子

周日中午,雪停了,但天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市。

陈默和教授坐在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里,车子停在松花江堤坝上,往下能看到那栋老房子——孤零零地立在江边一片空地上,周围是枯黄的芦苇和积雪。

房子确实很旧了,红砖墙,瓦片屋顶,烟囱冒着细细的烟。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是聂长峰的车。两个老保安坐在门口的小屋里,在烤火。

“他一般下午两点到,待到四点。”教授看着望远镜,“今天提前了,一点就来了。看来昨晚的事让他很不安。”

陈默检查装备:手枪插在后腰,***拧上。注射器在贴身口袋里,里面是肌肉松弛剂和吐真剂的混合液——魏翔提供的配方,能让聂长峰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同时意识清醒地回答问题。

“计划是什么?”他问。

“等。”教授很冷静,“聂长峰每次来,会先让保安检查房子内外,然后一个人进去,不让任何人打扰。保安会在小屋待着,除非他按铃。我们等保安检查完,在他们回小屋后,从后窗进去。”

“后窗没锁?”

“我离开前做了手脚,锁舌磨短了,用力一推就能开。”教授放下望远镜,“进去后,制服他,注射药剂,问话,录音。然后……”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处理后呢?”

“房子后面有条小船,我们划到对岸,有车接应。聂长峰失踪,会引起混乱,但没人会立刻想到他死在这里。等尸体被发现,我们已经离开罗江了。”

听起来很完美。但陈默心里总是忐忑。太顺利了,顺利得像陷阱。

下午一点半,两个保安从房子里出来,回到小屋。教授看了看表:“再等十分钟,他们该换班了。”

果然,一点四十,另一辆小车开来,下来两个年轻保安接班。老保安上车离开。年轻保安进屋后,开始玩手机。

“就是现在。”教授推开车门。

两人沿着堤坝的斜坡滑下去,借着芦苇的掩护接近房子。雪地留下脚印,但新雪又开始飘了,很快会盖住。

后窗果然如教授所说,用力一推就开了。两人翻进去,是厨房,很干净,但看得出很久没开火了。

房子内部保留着九十年代的装修:木地板,印花墙纸,老式家具。客厅里,聂长峰坐在壁炉前的摇椅上,背对着他们,在看一本相册。

教授给陈默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靠近。

就在离聂长峰还有三米时,摇椅突然转过来。

聂长峰手里拿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教授。

“等你很久了。”他说。

陈默心里一沉。中计了。

教授没动,声音平静:“你知道我会来?”

“从昨晚有人入侵大楼开始,我就知道是你。”聂长峰站起来,他看起来比照片上老,白发更多了,但眼神锐利得像鹰,“只有你知道这栋房子的意义。只有你,恨我恨到不惜一切代价。”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为什么恨你。”教授说。

“为了你老婆孩子?”聂长峰笑了,笑得很难看,“赵明远,二十二年了,你还没放下?”

陈默一惊。赵明远?教授的真名?

“放下?”教授的声音在颤抖,“你烧死了我最爱的人,然后告诉我放下?”

“那场火是个意外。”聂长峰说,“我承认,我当时逼你们搬家,手段是激烈了些。但火灾真是意外,电路老化,我后来也很愧疚。”

“愧疚?”教授从口袋里掏出那片汽油桶碎片,扔在地上,“这是我在废墟里找到的。聂氏建筑公司的汽油桶。电路老化会用汽油?”

聂长峰看着碎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我承认,火是我让人放的。但我没想烧死人,我只是想吓唬你们,让你们搬走。是那个放火的人手重了,倒多了汽油。”

“所以呢?我该原谅你?”

“我们可以做个交易。”聂长峰放下枪,但手指还扣在扳机上,“你手里有我的证据,我手里……有你女儿的东西。”

教授身体一震。

“你什么意思?”

“你女儿当时没死。”聂长峰一字一顿,“火太大,救出来时她还有气。我让人送她去医院,但没救活。但她临死前,留了句话。”

教授的脸瞬间惨白。

“什么话?”

“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聂长峰盯着他,“还有,把你手里的所有证据原件给我。我保证,让你和你女儿的遗言一起,安全离开中国。”

空气凝固了。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陈默看着教授,看到他握枪的手在抖。那是他寻找了二十二年的东西——女儿最后的遗言。

教授会怎么选?

许久,教授笑了,笑得凄凉。

“聂长峰,你还是不懂。”他说,“我女儿如果还活着,今年该二十八岁了。她会是什么样子?像她妈妈一样温柔?还是像我一样固执?我不知道,因为你夺走了我看到她长大的可能。”

他举起枪:“遗言?我不需要了。我只需要你死。”

枪响。

但倒下的不是聂长峰。

门口冲进来四个保镖,枪口喷火。教授胸口绽开血花,他踉跄后退,撞在墙上。

陈默本能地扑倒,翻滚到沙发后面。子弹追着他打,沙发被打得棉絮飞溅。

聂长峰躲在壁炉旁,喊:“留活口!我要知道他们还有多少人!”

陈默从沙发后探头,看见教授躺在地上,胸口一片血红,但还在动。他朝陈默使眼色,指了指壁炉。

壁炉?那里有密道?

陈默咬牙,从后腰拔出手枪,对着门口连开三枪。保镖缩头躲避的瞬间,他冲向教授。

“走……”教授抓住他胳膊,把一个小U盘塞进他手里,“证据……备份……走密道……”

陈默拖着他往壁炉挪。保镖又开枪,子弹打在壁炉砖上,火星四溅。

快到壁炉时,教授突然用力推开陈默,自己站起来,挡在他前面。

“走!”

最后一声枪响。教授身体一震,缓缓倒下。

陈默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闭上了。

没有时间悲伤。陈默钻进壁炉——里面果然有个暗门,推开,是向下的楼梯。他跳进去,反手关上暗门。

黑暗,狭窄,充满灰尘味。他打开手机电筒,沿着楼梯往下跑。

上面传来砸门声,保镖在撞暗门。

楼梯尽头是个地下室,堆满杂物。有扇小门,通往后院。陈默推开门,冷风和雪涌进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暗的地下室,握紧手里的U盘。

教授用命换来的东西。

他不能辜负。

冲出后院,跳上那条小船。解开缆绳,用桨猛撑岸边,小船滑进江面。

对岸,有车灯闪了两下——是影,来接应了。

陈默拼命划桨。身后,老房子的方向传来枪声和喊声,但渐渐远了。

松花江的冰水刺骨,雪落在脸上,化成水,像眼泪。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在风雪中逐渐模糊的老房子。

赵明远教授,死在了他妻女死去的地方。

而陈默,带着最后的证据,逃向了未知的对岸。

第七节亡命对岸

小船靠岸时,影已经在等着了。他没问教授,只看了一眼陈默的表情,就明白了。

“上车。”

车子疾驰在江对岸的县道上。这里已经不属于罗江市区,是下属的县城,路上车很少。

陈默坐在副驾驶,手里紧紧攥着那个U盘。金属外壳已经沾了他的体温,但还是觉得冷。

“教授……死了。”他声音沙哑。

“我知道。”影盯着路面,“我们在对岸听到了枪声。红隼也死了,昨晚在审问时咬碎了毒牙。聂长峰清理得很干净。”

一夜之间,“渡鸦”在罗江的据点几乎全灭。

“我们现在去哪?”

“先离开东北。”影说,“聂长峰现在肯定在全城搜捕你。警方也在找你——专案组已经把你的模糊影像和‘刘一白’的失踪案联系起来了。你成了双面通缉犯。”

陈默闭上眼睛。三个月前,他还是个普通程序员。现在,他是杀人嫌犯、越狱犯、****。

“证据在这里。”他把U盘递给影,“教授最后给我的。”

影接过,插在车载电脑上。屏幕亮起,需要密码。

“密码是什么?”影问。

陈默愣住了。教授没来得及说。

“试试19981107。”他说。

错误。

“教授女儿的生日?他妻子的生日?”

“我不知道。”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千辛万苦拿到的证据,打不开了?

陈默努力回忆。教授最后塞给他U盘时,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看口型……

“等等。”他模仿那个口型,“像在说‘小雅’?”

“小雅?武田的女儿?”

陈默输入“XIAOYA”。错误。

“拼音?英文?还是……”

他忽然想起那张照片——教授抱着女儿,背后是老房子。照片右下角有日期:1992.4.15。

输入19920415。

屏幕解锁了。

U盘里有两个文件夹:“聂氏罪证”和“渡鸦档案”。

影点开罪证文件夹,里面分门别类:五一村、土地贿赂、洗钱、谋杀……每个子文件夹里都有照片、扫描件、录音。

“足够了。”影深吸一口气,“这些足够扳倒聂长峰,甚至能牵连出一大批人。”

“但现在怎么用?聂长峰肯定在封锁消息。”

影调出手机里的一个加密应用:“教授提前安排了备份方案。如果我们拿到证据,就在这个应用里输入确认码,证据会自动发送给三个地方:中纪委网站匿名举报系统、新华社内参邮箱、还有……罗江市专案组组长刘长乐的私人加密邮箱。”

“刘长乐?”

“教授说,刘长乐是罗江警方里少数没被聂长峰腐蚀的人。但他一直被架空,没有实权。如果把证据直接给他,他可能会冒险行动。”影看向陈默,“确认码是教授和你的生日组合。你的生日是1998年6月21日,教授的是1968年3月12日。组合起来:1998062119680312。”

陈默输入。

应用弹出提示:“证据包将在十分钟后自动发送。发送后,所有存储设备会自毁。请确认?”

影看向陈默。

这是最后一步。按下确认,证据会公开,聂长峰可能会倒台,但“渡鸦”在罗江的所有行动也会曝光。警方会追查到底,陈默会成为头号目标。

但如果不按,教授就白死了。红隼白死了。武田的女儿白死了。

陈默按下确认。

倒计时开始:600秒,599秒,598秒……

车子继续在雪夜里行驶。前方是黑暗的公路,尽头是国境线,还是悬崖?不知道。

陈默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雪景,忽然问:“影,你的真名叫什么?”

影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默以为他不会回答。

“林峰。”他说,“我以前是警察,聂长峰害死了我搭档。我追查他十年,最后发现,警徽保护不了正义。所以我加入了‘渡鸦’。”

“后悔吗?”

“不知道。”林峰苦笑,“但回不去了。”

倒计时归零。屏幕显示:“发送成功。设备自毁中。”

U盘冒出青烟,芯片烧毁了。

同时,林峰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是加密频道的警报。

“聂长峰的人追上来了。”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两辆车,距离三公里,在加速。”

陈默也回头看。远处有车灯,在雪幕中朦胧,但确实在逼近。

“能甩掉吗?”

“试试。”

林峰猛踩油门,破旧的面包车发出嘶吼,在雪路上颠簸飞驰。但后面的车更好,距离在缩短。

两公里,一公里,五百米……

前方出现岔路口。林峰急打方向,车子冲下主路,拐进一条更窄的乡道。但后面的车也跟了上来。

“坐稳!”林峰喊道。

乡道尽头是个废弃的采石场,没路了。车子冲进采石场,在碎石堆间颠簸。

后面的车也追进来,车灯刺眼。

“下车,分开跑!”林峰急刹车,推开车门。

两人跳下车,朝不同方向狂奔。子弹追着他们打,打在碎石上溅起火花。

陈默躲到一个废弃的搅拌机后面,喘着粗气。他只有一把枪,七发子弹。对面至少四个人,全副武装。

林峰在另一边还击,枪声在采石场里回荡。

“陈默!往东跑!那边有片林子,穿过林子有铁路!”林峰喊。

“那你呢?”

“别管我!证据已经发出去了,你的任务完成了!活下去!”

陈默咬牙,从搅拌机后冲出来,朝东边跑。子弹打在脚边,他扑倒在地,翻滚,起身继续跑。

身后传来更多的枪声,还有林峰的闷哼声。

他不敢回头。

跑进树林,树枝抽打在脸上,雪灌进领口。他拼命跑,肺像要炸开。

终于看到铁路了——一条货运专线,铁轨在雪地里泛着冷光。

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有火车来了。

陈默冲下路基,趴在铁轨旁的雪地里。火车轰隆隆驶过,车厢连接处有灯光,能看见里面堆着煤炭。

最后一节车厢经过时,他跳起来,抓住扶手,用尽全身力气爬上去。

瘫在煤炭堆上,他回头看向采石场方向——有火光,有枪声,然后……归于寂静。

林峰也死了。

火车驶向黑暗深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铁轨,覆盖了血迹,覆盖了今晚所有的死亡。

陈默躺在煤炭堆里,浑身冰冷,只有手里还握着那把手枪,枪膛里还剩最后一发子弹。

证据发出去了。

教授、红隼、林峰……他们都死了。

他还活着。

但活着,是为了什么?

火车汽笛长鸣,像为逝者送葬的哀歌。

陈默闭上眼睛,任雪花落在脸上,融化,像泪水。

第八节黎明前的黑暗

火车在凌晨四点停在一个小站。陈默跳下车,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邻省。站牌上写着:榆树屯站。

小站很简陋,只有一间值班室亮着灯。他避开灯光,沿着铁路往前走,找到一条公路。

天快亮了,东边天际泛起鱼肚白。雪停了,但风更冷,刀子一样刮脸。

他需要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证据发酵。但身无分文,手机在跳车时摔碎了,只有一把枪和最后一发子弹。

沿着公路走了半小时,看见路边有个废弃的养路工班房。门锁坏了,他推门进去。

屋里空荡荡,有张破床,窗玻璃碎了,风呼呼往里灌。他在墙角坐下,抱着膝盖,身体止不住发抖。

冷,饿,累,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他一个。

他想起看守所里那五个人。嘉庆、武田、李想、张浩然、魏翔。他们还在等消息吧?等聂长峰倒台的消息。

但现在,“渡鸦”在罗江的组织几乎全灭,谁去告诉他们?

还有表姨。聂长峰知道他的存在,会不会对表姨下手?

恐惧像冰水淹没了心脏。

不知坐了多久,外面传来汽车声。陈默立刻警觉,握紧枪,从破窗户往外看。

一辆警车停在路边,下来两个警察,朝工班房走来。

被发现了?

他屏住呼吸,缩到门后。警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破地方,真有人会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搜搜看,上面要求排查所有废弃房屋。”年长的说。

门被推开。陈默在门后,枪口对准门口。

年轻警察先走进来,手电光扫过屋子:“没人。”

年长警察也进来,手电照到墙角——陈默刚才坐的地方,雪水化了一滩。

“有人来过。”年长警察蹲下摸那滩水,“还是湿的,刚走不久。”

两人对视,手摸向腰间的枪。

陈默心跳如鼓。他现在开枪,能打死一个,但另一个会反击。他只有一发子弹。

或者……投降?

就在他犹豫时,外面突然传来对讲机的声音:“各单位注意,紧急通知!紧急通知!”

两个警察停住,侧耳听。

对讲机里传出嘈杂但清晰的声音:“省纪委专案组已抵达罗江,聂氏集团董事长聂长峰涉嫌重大违法犯罪,现被控制。所有单位进入一级戒备,配合调查……”

聂长峰被控制了?

陈默几乎不敢相信。证据发出才几个小时,动作这么快?

两个警察也愣住了。

“聂长峰……被抓了?”年轻警察喃喃。

“快回车上,有新任务!”年长警察拉着他往外跑。

警车疾驰而去。陈默从门后出来,腿一软,跪在地上。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东边天际越来越亮。黎明真的来了。

但为什么心里空荡荡的?教授死了,红隼死了,林峰死了。他们的牺牲换来了这个结果,但他们看不到了。

陈默坐回墙角,抱着头。没有喜悦,只有疲惫,无尽的疲惫。

他想睡一觉,但一闭眼就看见教授胸口的血,看见林峰倒下的身影。

天完全亮了。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外面又传来车声。陈默立刻握枪,但这次来的不是警车,是一辆黑色SUV,没有牌照。

车停在工班房前。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陈默瞳孔收缩——是刘长乐。专案组组长,腿还打着石膏,拄着拐杖。

刘长乐一个人走过来,推开破门,看见陈默,点了点头。

“刘一白,还是该叫你陈默?”他声音平静。

陈默举着枪,但手在抖。

“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的手机虽然碎了,但SIM卡还在发射信号。我们追踪过来的。”刘长乐走进来,看了眼他手里的枪,“放下吧,我不是来抓你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来谢谢你。”刘长乐说,“你发来的证据,我收到了。三个小时前,省纪委、公安厅、检察院联合行动,控制了聂长峰和他的一百多个同伙。罗江的天,真的要亮了。”

陈默慢慢放下枪,但没松开。

“那些证据……足够吗?”

“足够了。”刘长乐靠在墙上,脸色苍白——他腿伤还没好,站着很吃力,“五一村血案、土地贿赂、洗钱、谋杀……至少二十起命案和他有关。这次,他跑不掉了。”

陈默沉默了。许久,他问:“我表姨呢?”

“陈玉梅医生很安全。聂长峰的人昨晚想动她,但我们提前保护起来了。”刘长乐看着他,“还有看守所那五个人,嘉庆、武田、李想、张浩然、魏翔。今天上午会重新审理他们的案子,很快会无罪释放。”

都结束了。

陈默终于松开手,枪掉在地上。

“那我呢?”他问,“我是越狱犯,杀人嫌犯,还参与了昨晚的枪战。”

刘长乐拄着拐杖走过来,在他面前坐下。

“聂文斌的案子,已经重审了。真凶是当晚和他一起的一个女人,刘丽丽。她其实是聂长峰竞争对手派来的卧底,那晚趁路灯熄灭,用特制的碳纤维棍打死了聂文斌,然后栽赃给你。她昨晚招供了。”

陈默愣住。原来是这样。

“那五个人的案子和你的案子,都会平反。但……”刘长乐顿了顿,“你参与‘渡鸦’组织,非法持枪,造成多人伤亡,这些是事实。”

“所以我还是有罪。”

“有罪,但可以戴罪立功。”刘长乐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省厅特批的证人保护计划。你需要出庭指证聂长峰和‘渡鸦’组织的部分罪行,然后,我们会给你新身份,送你和表姨去南方生活。条件是,永远不再提起这些事,也不再和‘渡鸦’有任何联系。”

陈默看着那份文件。自由,但带着镣铐。

“如果我不接受呢?”

“那我会依法逮捕你。”刘长乐直视他,“但我不希望那样。你本质不坏,只是被逼到了绝路。给你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是我的决定,也是……我女儿的建议。”

“刘婷婷?”

“她知道一些内情。”刘长乐没多解释,“她让我告诉你,代码可以重写,人生也可以。”

陈默笑了,笑出了眼泪。

是啊,代码可以重写。但他的人生呢?那些死去的人呢?能重来吗?

他看向窗外。阳光很好,雪地反射着金光,刺眼。

“我接受。”他说。

刘长乐点头,把文件递给他:“签了字,跟我走。先去医院检查,然后安排你们见面。”

陈默签下名字。刘一白,这是他最后一次用这个名字。

从今以后,他会是谁?不知道。

但至少,天亮了。

他走出工班房,阳光照在脸上,暖的。

远处,黑色SUV旁边,站着两个人——是表姨,还有刘婷婷。

表姨看见他,眼泪夺眶而出,跑过来抱住他,抱得很紧,像怕他消失。

“一白……我的孩子……”

陈默抱住她,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消毒水味和淡淡的油烟味。家的味道。

刘婷婷站在车边,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理解,有歉意,也有……一些他说不清的东西。

刘长乐拄着拐杖走过来:“上车吧。路还长。”

陈默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破旧的工班房,看了一眼这片土地。

然后,他上了车。

车门关上,驶向阳光深处。

身后,罗江市在晨光中苏醒。新的的一天开始了。

而那些长眠在黑夜里的灵魂,或许,也能安息了。

𝓲 b𝓲 𝕢u.v 𝓲 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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