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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十四章奕局暗子(中)(第1/2页)
接下来的两日,清晖苑的药房几乎成了工坊。
墨影送来的东西堆满了半张桌案:一张绘制在极薄绢布上的九王府布局详图,墨线精细,连假山石后的暗哨点、东三阁飞檐下的铜铃机关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一个巴掌大的牛皮囊,里面是十余种特制工具——可伸缩的铜钩、细如发丝的玄铁丝、打磨得极薄的玉片、几枚不同形状的钥匙坯;还有三个小巧的瓷瓶,分别装着无色无味的润滑油脂、腐蚀金属缝隙的弱酸液,以及最重要的——两枚龙眼大小、密封的蜡丸。
“绿色蜡丸,捏碎后散发的烟雾,可致人短暂昏眩,目力模糊,约十息。蓝色蜡丸,烟雾能吸引附近猫狗虫鼠短暂躁动,用以制造声响,引开注意。务必在上风处使用,自己需含此叶。”墨影又递上一小包晒干的薄荷叶,声音平板地交代,“东三阁外墙第三块青砖有缝隙,是早年工匠留的通风口,虽被封死,但用弱酸可蚀开外层伪装。内里机关图谱在绢布背面。子时三刻至丑时初,守卫换岗,有半盏茶间隙。丑时二刻,巡逻队会经过东三阁外墙,需提前避开。”
计划周密,工具专业。显然,顾玄弈谋划此事已久,只是借她之手执行。
沈清辞仔细研究着绢图,手指在东三阁内部结构上缓缓移动。暗格位于内室博古架后,需先移开一架仿先秦青铜鼎,触发地板下隐藏的机括,博古架才会侧滑,露出墙内暗格。暗格本身有锁,锁孔结构奇特。墨影提供的钥匙坯中,有一柄正是为此锁预备。
“王爷如何得知如此详细的内部构造与机关?”沈清辞不禁问。
墨影沉默一瞬,道:“王府旧人。”便不再多言。
沈清辞不再追问,转而开始熟悉工具,调配辅助药剂。她将墨影给的绿色蜡丸小心剥开,取出一部分致幻药粉,与自己药箱中几种安神草药重新配伍,加入少量凝香剂,制成三支更易于投掷、燃烧时间更可控的线香。又将蓝色蜡丸中的引兽药粉分出少许,混合她自制的驱蛇虫药粉,制成另一种气味古怪的香饼,以备不时之需。
春桃看得心惊胆战,却不敢多问,只默默帮忙打着下手。
准备间隙,沈清辞并未忘记顾玄弈交代的另一件事——送信。
墨韵斋位于王府北苑深处,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四周遍植松柏,郁郁苍苍,即使在白日也显得格外幽静阴森。小楼外不见守卫,但沈清辞能感觉到,至少有四道目光从不同方向锁定了自己。她没有试图隐藏,径直走到楼前,取出那封未封口的信,对空无一人的院门道:“奉王爷命,送信至此。”
静默片刻,楼门无声滑开一道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门内光线昏暗,一股陈年书卷与淡淡樟木气味扑面而来。
沈清辞步入其中。楼内一层空旷,只零星放着几个书架,上面书籍并不多,反而堆着许多卷宗匣子。楼梯通向二楼,楼梯口垂着一道深色的帘幕。
她正要将信放在一旁看起来像是收文处的桌案上,目光却被楼梯侧方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画吸引住了。
那画尺幅不大,装裱简单,甚至有些陈旧。画中是一名身着戎装、骑在白马上的少年将军,正于马上回身挽弓,英姿勃发,意气风扬。画工算不得顶好,但人物神采捕捉得极为生动。然而,让沈清辞脚步顿住的,是那少年将军的眉眼——依稀能看出顾玄弈如今的轮廓,只是画中人健康、明亮、充满生命力,与如今病骨支离的摄政王判若两人。
画上没有题字,也没有落款。只在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已经有些模糊的印记,似是一枚私章,图案看不真切。
这便是钱嬷嬷警告她不得靠近的“处理机密要务之所”?为何会挂着一幅顾玄弈年少时的画像?这满屋的卷宗,又记载着什么?
“信放桌上即可。”一个嘶哑苍老的声音突兀地从楼梯上方传来,吓了沈清辞一跳。她抬头,只见帘幕微动,露出一角深灰色衣袍,却不见人影。
“是。”她收敛心神,将信放在指定位置,不再多看那幅画一眼,转身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墨韵斋的范围,被松柏阴影笼罩的寒意才渐渐散去。但那幅少年戎装画像,却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顾玄弈……也曾是那样鲜衣怒马、挥斥方遒的人物么?是什么让他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仅仅是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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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王府,藏着的秘密,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柳侧妃的听雪轩,这两日气压低得吓人。
瓷器碎裂的声音时不时从内室传出,丫鬟们个个噤若寒蝉,走路都踮着脚尖。钱嬷嬷额头贴着膏药,那是被飞溅的瓷片划伤的。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柳侧妃将又一个粉彩花瓶掼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姣好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赵元奎那个蠢货!让他办点小事都办不好!竟然让御史台抓住了盐税亏空的把柄!现在被停职查办,自身难保!永济堂那条线也断了!”
她怎么也想不通,赵元奎做事向来谨慎,盐税那点手脚做了几年都没事,怎么会突然被掀出来?而且时机如此巧合,就在她设局刺杀沈清辞失败之后!
𝑰𝘽𝑰𝙌u.v𝑰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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