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笔趣]ibiqu. v i p 一秒记住!
裴遇搁笔起身,抬手拂去宣纸上的浮墨,将画纸小心抚平,压在砚台下阴干。
又重新执起笔。
这一次,笔尖落在重新铺开的宣纸上,终于顺畅地写下一行字:「大嫂,石木村一行,寻得良才二人,归途顺遂,不日便返,不必惦念。」
墨字落定,裴遇凝眸望着纸末端那「不必惦念」四字,耳尖倏地泛起淡淡的红,连带着下颌线都绷紧了几分。
他知道,大嫂素来心细,自他出门那日起,定然日日惦念着他的安危,记挂着他在外的衣食住行。
心里这般想着,落笔写下这四字本是想让她安心,可真真切切将这份心思落在纸上,反倒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
他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少年郎,这般直白的软语,竟叫他觉得忸怩又难为情。
裴遇盯着那行字犹豫再三,终是轻叹一声,将这张写好的宣纸随手搁在一旁,重新铺了张素纸提笔。
这一回,笔尖落下,字字照旧,唯独删去了那「不必惦念」四字。
落笔利落,倒像是方才的羞涩从未出现过。
恰巧这时,方才作画的宣纸墨迹已然风干。
裴遇伸手想将画纸收存妥当,余光却不经意瞟到了被扔在案角的那张弃纸,指尖的动作陡然慢了下来。
宣纸在烛火里映着浅淡的墨影,那「不必惦念」四字格外清晰。
他静立片刻,伸手端起桌边温热的茶水喝了两口,苦涩的茶汤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滞涩。
粗糙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微凉的瓷杯壁,掌心的薄茧蹭过杯身细纹。
烛火偶尔爆出细碎的灯花,噼啪轻响里,时间慢悠悠地淌着。
他心底那点别扭的羞耻,竟也随着茶汤的暖意,一点点消散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熨帖的温热在胸腔里翻涌。
罢了。
裴遇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伸手将那张重写的宣纸抽走,又把最初那纸换了回来。
没什么好羞耻的。
那是他大嫂,是打小护着他、疼着他的亲人,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又不是什么外人。
一句惦念,一句安心,本就该坦坦荡荡,何须藏着掖着。
ⓘ Ⓑⓘ 𝕢u.v ⓘ 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