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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誓之龛】急速旋转。
粉色祥云缓缓放出,散发朦胧而诡异的光泽。
崇祯指引它向溪流飘去。
祥云翻涌,在溪流上空盘旋片刻,似乎在感知、思考。
最终,它飘至一颗质地温润、但并非最起眼的珍珠之上。
云气的尾部探出无数近乎透明的灵光根须,缓缓扎入珍珠内部,与之建立玄妙连接。
崇祯见状,立刻调动剩余的筑基级灵力,注入那团粉色祥云之中。
随著灵力的涌入,粉色祥云不再缥缈,逐渐凝聚化作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粉色纸笺。
纸笺之上,灵光流转,显出珍珠对应之人的详细信息——
姓名:夏汝开
身份:伶人
籍贯:绍兴
生平概要:专攻昆曲丑角……
崇祯对夏汝开有印象。
在前前世的大明历史上,夏汝开是真实存在过的一名擅长喜剧表演的伶人,曾在《湖心亭看雪》的作者——张岱家营生;
后不幸早逝,张岱对他颇为怀念,为其扫墓时,还特地写下了一篇情真意切的《祭义伶文》作纪念。
『夏汝开……伶人……』
崇祯暗道:
『以此人扮演师尊,确实合适。』
随后。
崇祯以灵识为笔,在粉色纸笺的表面撰写「剧本大纲」。
「夺舍之战,凶险万分。」
「五名紫府巅峰于雷劫下神魂碰撞,肉身崩毁。」
「我的魂魄并未完全灰飞烟灭……真灵携带部分记忆与神通碎片,随爱徒朱幽涧一同穿越无尽时空,于崇祯二年初降此绝灵之地。」
「因缘际会,我落入濒死伶人夏汝开体内,与之融合……」
「……」
核心认知:
一,夏汝开即师尊,师尊即夏汝开。
二,夏汝开拥有师尊的思维方式、部分记忆——尤其是关于宗门历史、天尊传闻、以及对弟子朱幽涧的复杂观感——修行经验与见识,以及探寻回归之法的强烈执念。
三,自身乃意外沦落此界的修真大能,化身夏汝开仅为权宜之计。
「四,对于上述设定,我绝无怀疑。」
「我将自主探索此界,尤其是泰西之地。」
「我将理解并利用此界规则,暗中观察大明仙朝发展,避免与爱徒朱幽涧产生接触。」
「……」
对朱幽涧而言,首要前提,是让夏汝开坚信——
他是紫府巅峰的师尊本人。
而非神通造物。
唯有建立起坚不可摧的自我认知,「夏汝开」才能以师尊独有的方式、逻辑、判断行动;
才能在崇祯设定的宽泛剧本框架内,演出许多超出预设、却又契合「师尊」人设与动机的戏码。
才可能在探寻谜题的路上,走出崇祯意想不到的步数,增加获得答案的概率。
此法并非记忆改写或意识植入——
那是属于【魂】道的手段。
【伶】道运作另有玄妙,本质上是将神通附身者「夏汝开」,及其周遭范围内的环境,化作「戏台」。
进入「戏台」者,无论身份高低、修为强弱——绝灵之地,除朱幽涧外尚无抵抗神通影响的修士——都会在不知不觉间配合演出。
他们虽会依据「师尊」的言行,做出最符合剧情发展的反应与互动,共同推动情节向前展开;
但他们自身的记忆、对世界的基本认知,不会受到任何篡改或覆盖。
看似矛盾。
实则可用朱幽涧前前世的「电视剧」类比:
观众明知荧幕中上演的恩怨情仇,是演员的演绎,仍会因动人的剧情潜然泪下,为角色困境揪心不已。
还会与亲友讨论剧情走向、人物命运,沉浸在故事带来的情绪波动中。
自始至终,观众清楚地知道,这是「戏」。
戏与现实有著明确的界限——
这便是【伶】道神通的精妙所在。
「新师尊」,绝不会因为缺少前世记忆产生自我怀疑;
剧本设定他是师尊,他便会从存在层面上认同。
所有缺失的记忆,都会被他自行脑补为穿越过程中的损耗;
以至于主动寻找和重构,那些他认为重要的记忆。
按崇祯的剧本规划,「新师尊」会自然而然地想要远离大明,即弟子朱幽涧的地盘,前往泰西之地。
崇祯无需具体指挥他每一步该怎么做,他自会以「师尊」的思维行动。
等到数十年后,当夏汝开在泰西产生足够深远的影响,留下符合师尊人设的经历;
崇祯便可借二师姐的【智】道灵宝,以未来反推过去,还原师尊前世的一切。
所谓【智】道测算,并非只能由过去的因推演未来的果。
通过精确捕捉、分析未来的轨迹与成果,反向推导事物过去的起源与历程,同样可行。
-
崇祯四年,春。
河畔码头。
崇祯坐在简陋的茶摊里,面前摆著碗粗茶,目光平静落在不远处,一艘起锚的客船上。
披著邓玉函皮相的「夏汝开」,正登上甲板。
灵识加持感知,崇祯眼前景象顿时不同。
以夏汝开为中心,整座码头,连同附近的船只、货栈、行人,已然化作一座庞大而无形的戏台。
码头众人照常忙碌各自的生计,扛包、叫卖、登船,看似与往日无异。
实则已无缝进入了「路人甲」、「商贩乙」、「船夫丙」的群众演员状态。
自身却浑然不觉。
事实上,【晚云高】的影响,早在去年七月便已显现。
尤其以张岱及其绍兴乡邻最为明显。
张岱与其亲友、仆役,皆在不知不觉中,被动成为了「师尊」的长期陪演。
他们默契接受了一套,关于夏汝开身世的新设定:
比如夏汝开在崇祯二年初,生过一场几乎致命的大病,病愈后性情有所改变;
比如其父母及弟妹的离世,细节与真实过往截然不同。
但他们并未因此遗忘真实的记忆。
只是在日常言行中,每当触及与夏汝开相关,可能产生认知冲突的部分时,会自然而然地绕开矛盾点;
宛如隔著第四堵墙的观众。
既投入地参与表演,配合著夏汝开进行互动;
内心深处却不将这场戏,与真实人生混淆。
作为先天灵窍者,夏汝开实际于崇祯三年七月开始修行,即【晚云高】落下后。
但夏汝开作为「穿越者」接受的设定,是绝灵之地引气格外艰难,他从崇祯二年初修炼到崇祯三年秋,才勉强晋升胎息一层。
之后,夏汝开获得种窍丸随机抽取名额,则是崇祯的安排,意在试探「师尊」对此事的反应。
在夏汝开的视角中,他是意外穿越而来的师尊本人,对「疑似弟子」朱幽涧建立的大明仙朝抱有警惕,不愿与崇祯及其治下朝廷产生联系。
果不其然。
夏汝开拿到种窍丸资格后,视之为潜在风险,想方设法避开。
不仅提出将种窍丸名额转让给张岱,还不远千里,趁崇祯北巡时机进入京城,施法修改官府的名册记录;
抹去自己曾获种窍丸资格的痕迹,以期最大限度地降低被崇祯察觉的可能性。
之后,为彻底避开崇祯的视线范围,「师尊」临时决定,借与传教士邓玉函结识的契机,离开大明,前往完全陌生的泰西。
值得一提的是,夏汝开入京遭遇汤若望与邓玉函,与之深入交流,并非崇祯的安排。
而是夏汝开遵循神通赋予的人设,进行的「即兴表演」。
如何引导他去泰西,崇祯的剧本只给出模糊的方向:
探索新天地、寻找回归之机、此界隐藏的奥秘,远离「爱徒」的势力范围。
至于夏汝开去往泰西之后,会有何种行动,崇祯目前无法看透。
一切需要「师尊」自己探索。
但崇祯通过【囚誓之龛】对伶道神通的监察,已然捕捉到一些有意思的片段。
比如昨夜。
夏汝开在教堂中,与邓玉函进行了一番深入交谈。
言语间,夏汝开将「上帝」唤作「天尊」提及。
朱幽涧默默揣摩,只觉寥寥数语尚不足以分析更多。
『一切,才刚刚开始。』
朱幽涧抬手,轻推桌边一物。
那东西造型古朴奇特,主体由不知名的暗紫色灵木雕琢而成,形制既非桌案也非箱柜,象是微缩的楼阁模型。
其间嵌合齿轮、滑轨等部件,充满非此世的工艺美感。
而在微型楼阁的核心位置,交叉设有两把长约七寸、箓文流转的铡刀。
上品灵器,【百相千机剪】。
此刻,交叉的铡刀豁口,恰好对准夏汝开因光线投射,在岸上拖长的影子。
朱幽涧心念微动。
铡刀无声交错。
冥冥中,似有无形之物被轻轻剪断。
——【百相千机剪】能将修士法体视为「布料」,视修剪次数多寡,可令道途断绝,或从肉身到意志,逐步沦为持有者的傀儡。
仅此一下,夏汝开紫府道途彻底断绝。
无论他未来如何修行,修为上限将永久锁在筑基。
崇祯不惜耗费灵石,动用灵器提前飞回京师,便是为亲自布下这重必要的保险。
以确保棋子绝无可能脱离掌控,反噬自身。
此时,载著夏汝开的客船缓缓驶离码头,顺运河水流渐行渐远。
在崇祯的灵识视野中,那座以夏汝开为中心的无形戏台,也随艘船的移动同步漂移。
周遭的百姓、走夫、船夫依旧在各自忙碌,以为自己是在照常生活。
殊不知方才看似平凡的日常互动,已成为宏大戏台中不可或缺的情节组成。
崇祯望著船头逐渐模糊,却依旧挺立的身影,淡淡道:
「师尊且行。」
「朕在大明,静观泰西之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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