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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闭关之期
「黄宗羲。」
崇祯凝视【冥筌演世活字铭】,念出第三个名字。
此人在他前前世的记忆里,既非侯方域那般的风流才子,亦非朱慈烺这等天潢贵胄,而是明末清初极具分量的思想家。
早年曾参与复社,承东林余绪,激烈抨击阉宦权奸。
明亡后,他拒绝清廷征召,隐居著述,留下《明夷待访录》、《明儒学案》等煌煌巨著。
思想相对进步,提出「天下为主,君为客」之论,直言批判君主专制。
此世,通过深埋于地底的纸人监控,崇祯早将黄宗羲、张岱三人,入京以来的全部言行掌握。
故他清楚知道,黄宗羲在服下种窍丸后,心中萌生的并非是对朝廷的敬畏,而是一项大胆的愿景——
广建宗门,以仙法之力制衡仙朝皇权。
这份离经叛道,与崇祯印象中的黄宗羲别无二致。
对此,崇祯秉持顺其自然的态度。
在他眼里:
无论是大一统的仙朝,还是林立割据的宗门派别,亦或其他可能出现的修士组织,本质皆是修真文明在向前发展。
宗门崛起与否,对朱幽涧产生不了任何威胁。
毕竟,他的道,在长生,在超脱,在掌控根源的【信】道,在未来诞生的【天道】。
唯独不在世俗权柄。
——前提是五项基本国策不受妨碍。
只是,此界万法系于崇祯一身。
黄宗羲若欲推行宗门制,遭遇的官方阻力,绝非寻常。
思忖之际,悬于半空的【冥筌演世活字铭】发出细微哀鸣。
随即灵光泯灭,焦黑的色泽变得更加死寂,从空中直直跌落。
崇祯将其接住。
此宝看似损毁,但其材质本身,乃前世难得的珍品材料。
日后崇祯修为恢复紫府,未必不能尝试修复;
即便无法完全复原,将其拆解之后,作为主材重新炼制其他灵具,也是上好的选择。
崇祯随手将【冥筌演世活字铭】收入乾坤袋,目光落向瘫软在地的朱常洵。
这位肥胖的亲王如被抽走脊梁骨,原本鼓胀如球的腹部,也诡异地瘪下去不少。
崇祯略一感知,发现他精血亏空严重,却顽强地吊著半口气。
「倒是命硬。」
不再理会福王,崇祯迈步向钦安殿外走去。
曹化淳一直竖著耳朵留意殿内动静,闻声连忙行礼:
「陛下。」
准备如往常般,吩咐銮驾返回永寿宫。
却听崇祯淡淡开口:
「去坤宁宫。」
-
与清冷的钦安殿不同,坤宁宫的气氛既温馨又紧张。
周皇后、袁贵妃、田贵妃难得齐聚一堂,除宫人外,身旁环绕四个稚龄孩童。
皇长子朱慈烺,年方两岁。
皇二子朱慈烜,田贵妃所出皇三子朱慈炤,以及袁贵妃诞下的女儿昭仁公主朱媺宁。
说来也巧,周皇后、田贵妃、袁贵妃三人去年初近乎同时有孕。
故朱慈烜虽是早产,但与其他两个孩子一同举行抓周礼,倒也合适。
但见地面铺设明黄锦褥,其上依制陈列抓周吉礼所用的诸般物件:
小巧的玉印模型、古籍《论语》、算盘、微型弓箭、金银锞子、胭脂水粉、绣线女红……等等,大人看了都琳琅满目。
礼尚未开始,三位母亲正在闲话。
袁贵妃性子温婉,先看向周皇后,关切地问道:
「姐姐,您如今修炼进境如何了?」
周皇后身著常服,本就端庄的气质,又因修炼添了几分出尘:
「本宫资质平平,如今也才堪堪稳固在胎息一层罢了。」
「姐姐真是厉害!」
袁贵妃连忙赞叹:
「妹妹如今连门槛都还未完全迈过,只在半步胎息徘徊呢,真是惭愧。」
「呵,真慢。」
田贵妃本欲拈起一块精致的桂花糕细品,闻言,慢悠悠地放下糕点:
「不如把平日里浪费的导气丹省下来,匀给更需要的人呢。」
周皇后眉头微蹙,语气转淡:
「导气丹是陛下亲赐,本宫按宫中位分、修行进度公平分配,从未有私。你这般说辞,到底是在怪本宫分配不公,还是在质疑陛下?」
田贵妃脸上露出一抹无辜又慵懒的笑容,慢条斯理地道:
「娘娘言重了,臣妾不敢。况且……臣妾又不需要。」
她带著些许自得道:
「臣妾感应气机,踏入胎息一层,可比娘娘您还快了七日呢。这多一颗、少一颗导气丹,有什么要紧的?」
周皇后表情微变,转身便要开口训斥,却听田贵妃瞅准时机,扬声道:
「哎哎哎——炤儿,你做什么呢?怎可欺负你二哥!」
周皇后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只见地毯上,将近一岁、长得颇为壮实的朱慈炤,不知何时抓起拨浪鼓,用它一下下敲打皇二子朱慈烜的脑袋。
皇二子朱慈烜因是早产,身形本比弟弟瘦小一圈,被敲得抱头呜咽,小脸皱成一团,看著好不可怜。
不待周皇后出声,一旁推著小巧木车玩耍的朱慈烺见状,立刻噔噔噔张臂拦在两人中间,奶声奶气地喊道:
「不许打架!三弟不许欺负二弟!」
说著,他便去拿朱慈炤的拨浪鼓。
朱慈炤被拦也不恼,反而觉得有趣。
看著朱慈烺笨拙安抚朱慈烜的样子,咧嘴「嘿嘿」直笑。
朱慈烜找到依靠,委屈巴巴地抱住朱慈烺,满是泪痕的小脸哭得更加伤心,嘴里咿咿呀呀地嘟囔著:
「啊……啊……啊……阿……」
众人只当他是受惊后的胡乱哼唧。
袁贵妃还笑著打圆场:
「二殿下这是委屈了,找大哥撑腰呢……」
然而,含糊的哼唧声越来越清晰。
最后竟喊出了两个字:
「阿兄……」
殿内安静了一瞬。
袁贵妃反应过来,惊喜地掩住嘴:
「哇!娘娘,您听到了吗?二殿下会说话了!叫的是『阿兄』呢!」
周皇后脸上也露出喜色,看向紧抱朱慈烺的二儿子,满眼都是慈爱。
唯有田贵妃,瞅著自己尚不会说话的朱慈炤,嘴角扯了扯:
「哎呀呀,这世上的孩子,第一句话要么是叫娘亲,要么是先唤爹爹。头一声便叫哥哥的,臣妾活了这些年,还真是头一回见识呢!」
她边说,边自顾自地拍手笑了起来。
朱慈炤不明白母亲在笑什么,但见生母开心,便也跟著「呵呵呵」。
朱慈烺站在原地,小小的眉头困惑地皱起。
周皇后不欲与田贵妃计较。
孩子这么早便能开口说话,总归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且她深知田贵妃的性情:
骄纵任性,言语刻薄。
平日也就罢了,今日是孩子们的大日子,当著这么多宫女太监的面,实在不宜闹得太过难堪。
周皇后正欲起身去抱朱慈烜,殿外忽传通传:
「陛下驾到——」
众人皆是一惊。
周皇后抱起朱慈烜,田贵妃一把揽过还在傻笑的朱慈炤,袁贵妃也赶紧抱起刚刚止住哭泣的女儿。
崇祯迈步走入殿内。
「臣妾见过陛下。」
「起来吧。」
崇祯走到周皇后面前,目光扫过四个孩子。
田贵妃连忙蹲下身,催促怀中的朱慈炤:
「炤儿,快,叫父皇!父皇!」
朱慈炤只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打量著眼前陌生的男人。
朱慈烺在有限的生命里,只见过崇祯寥寥两次;
在周皇后眼神示意下,摇摇晃晃地上前,模仿宫人教过的礼仪喊道:
「父皇好,儿臣见过父皇。」
公主朱媺宁似被严肃气氛惊吓,哭了起来。
袁贵妃慌了神,忙抱女儿转身小声哄著,同时不忘请罪:
「陛下恕罪,宁儿年纪小,不懂事……」
崇祯并未计较。
他的目光掠过啼哭的幼女,瞥见殿中太监们跪侍的区域中央,铺著一块明黄色锦垫,上面琳琅满目地摆放著诸多物件。
「抓周?」
周皇后语气温婉地说明缘由:
「臣妾瞧烜儿、炤儿和宁儿年岁差不多,想著把抓周礼一并行了。」
崇祯点头,走到主位坐下,淡然道:
「那就开始吧。」
「是。」
周皇后应声,随即对长子柔声道:
「烺儿是大哥,去给弟弟妹妹做个榜样。」
「是,母后。」
朱慈烺一岁时已抓过周。
但今日一早,周皇后特意叮嘱过他,若父皇前来,便将他当初抓周的情景,再演示一遍。
于是,在众人注视下,朱慈烺迈著短腿,毫不犹豫地伸出小手,抓起垫子中央那柄象征礼法与权力的玉圭。
曹化淳脸上堆满笑容,时刻留意著场面,高声赞道:
「玉圭,礼器之首,象征殿下品行如玉,稳重端庄。更寓殿下日后心系社稷,能持守祖宗法度,护国有道,肩负江山重任!」
朱慈烺听不懂这些复杂的吉祥话,却记得母后的教诲,像个小大人似的捧著玉圭,走到崇祯座前,有模有样地躬身:
「儿臣谢过曹大伴夸奖,谢过父皇。」
崇祯看著长子,未置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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