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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已年近六旬,因服用过驻颜丹,只是鬓角微霜。
见二位皇子进来,躬身行礼:
「奴婢参见二位殿下。」
朱慈烺目光扫过厅内:
「三弟呢?」
话音刚落,屏风后便传来一声应答:
「马上就好!」
朱慈烺转头望去。
厅内东侧立著一道屏风,上绘工笔牡丹,富贵雍容。
屏风后隐约有两道人影。
其中挺拔的身影,分明是男子模样。
时而交迭,时而分离,伴随衣物窸窣、呼吸急促等声响。
朱慈烺眉头微蹙,脸上掠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但他知当下不是斥责之时,只得无奈摇头,走到主位旁的太师椅坐下。
朱慈烜挨著兄长身旁落座。
曹化淳则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始终躬身侍立在侧。
三人在这般诡异的沉默中僵持半刻。
朱慈烺索性闭目盘坐,运转《正源练气法》调息养神。
耳畔动作声响仍持续不断。
约莫过了两刻钟,才肯停歇。
「吱呀——」
屏风被推开。
皇三子朱慈炤一面系上玉带,一面袒著上身走了出来。
他生了张讨喜的圆脸,五官俊俏。
尤其那双桃花眼,笑起来时弯弯的,颇具几分天真的孩子气,极易让人心生亲切。
紧随其后的,还有一名女子。
约莫十八九岁,并非随驾出宫的宫女打扮,穿著一身普普通通的粗麻布衣裳。
此刻的她双颊绯红,恋恋不舍地回望朱慈炤。
朱慈炤灿然一笑,抬手招了招,示意她走时记得把门带上。
待女子红著脸退出去,朱慈炤才转过身来。
见两位兄长正盯著自己,愣了愣:
「怎么了?这么看著我?」
「此女是谁?」朱慈烺问道。
朱慈炤弯腰捡起地上的里衣,大马金刀地在对面坐下,满不在乎:
「不知道啊。她今早乘小船过来给船上送鱼鲜水货,我见她还算清秀,就跟她聊了几句。谁料她主动勾引我,然后……就成这样了。」
朱慈烺抬眼望向朱慈炤,不见怒色,只余深深忧虑: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声色之娱,最易移人性情。母后临行殷殷嘱托,你若因私欲而负此重任,为兄实在忧心。」
朱慈炤听得不耐:
「知道了知道了……好不容易离京,我睡一路,你念一路,烦不烦啊。」
「三弟!」
朱慈烜闷声开口:
「阿兄也是为你好。你不该顶撞他。」
朱慈炤没再说话。
这时,曹化淳才上前一步:
「既然三位殿下都已准备妥当,那奴婢……便开始细说此行的第三项任务了。」
三人看向曹化淳。
曹化淳缓缓开口:
「此次南下,娘娘交代的前两项任务,想必殿下们已然知晓……」
朱慈烺接口:
「母后吩咐,我们此行一来金陵,核查南直隶地区的【衍民育真】新生人口数量;二需往四川,视察阴司城的建设与超深洞工程。」
「殿下记得真切。」
曹化淳颔首,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卷绫帛,双手捧起,神色肃穆:
「三位殿下请听旨。」
朱慈烺、朱慈烜、朱慈炤整肃衣冠,在厅中面北而跪。
曹化淳展开绫帛,朗声宣读:
「本宫荷蒙天眷,暂摄六宫,兼理内外。」
「兹有原户部侍郎侯恂,昔年于皇极殿蒙赐诸术中,或【后土承天劲】【千山雪寂】【万劫不灭体】【九天揽月手】四门,法意精微,迥异常术。」
「今特谕皇长子慈烺、皇次子慈烜、皇三子慈炤,尔等既奉命南巡,便道访查侯恂下落。」
「倘得其人,宣示朝廷德意,谕以法归大内、善加护藏之理,和平收回该四门法术真本。」
「务须以礼相待,从容劝导,不得恃强凌夺,亦毋得滋扰地方。」
「侯恂若明晓大义,自愿献呈,朝廷不吝恩赏,以彰其诚。」
「儿臣领旨。」
待众人起身,朱慈烜面露不解,温声问道:
「曹大伴,这四门法术究竟有何特别之处?值得母后特下懿旨,专命我等收回?」
曹化淳拱手回答:
「殿下稍候。」
说罢,他转身走到厅门处,对著下方朗声道:
「李大人,烦请即刻停船。」
李若琏年约四旬,身著一袭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庞瘦削如刀刻。
胎息六层修为的他,是此行随驾武官,专司三位皇子护卫之责。
不过三息功夫,楼船速度骤减,稳稳停在江心。
前方数里外,便是仪征县水门闸口的轮廓。
曹化淳双手掐诀,待【噤声术】起效,才转身道:
「好教各位殿下知晓,这四门法术,看似是《小术通识》中记载的寻常术法,实则……皆是『法门』的开篇。」
「法门!」
先前还一副慵懒模样的朱慈炤,顿时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精光。
朱慈烺与朱慈烜亦是神色一凛。
仙朝所有法术,皆为他们的父皇所赐。
父皇闭关十八年来,这些法术经交换、购买、抢夺、传抄……等种种方式,流布天下。
各方势力手中,多少都握有几部抄本。
可无论哪一门法术,都不曾像侯恂当年在皇极殿换得的四门一般,翻开书页看上几行,便会当场昏厥。
此事在修士圈流传已久。
多数人只当是侯恂父子故弄玄虚,或是法术抄本被动了什么手脚。
如今曹化淳亲口证实,它们竟是「法门」……
须知,父皇将道法按威能分为四等:
小术、法门、神通、仙法。
寻常流传的【凝灵矢】、【噤声术】等,皆属小术之列;
而据崇祯十五年颁行的《修士常识》所言:
练气修士欲升筑基,至少也得修成一道法门,否则终身无望突破。
法门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慵懒神色一扫而空,朱慈炤最先追问道:
「既如此要紧,父皇当年为何任由侯恂买走?又为何直到现在,母后才让我们收回?」
「陛下的深意,奴婢不敢妄测。」
曹化淳躬身答道:
「至于收回的缘由……许是因为李自成那边,近日有了异动。」
朱慈烺心头一紧:
「曹大伴是说,贼修会去抢夺这四门法术?」
「极有可能。」
曹化淳分析道:
「贼修惯于四处劫掠法术典籍。多是灵窍资质低劣、靠邪门手段强行提升修为之辈。」
「五年前,李自成不过胎息三层,何以能纵横河南、湖广?」
「所仗的便是手上法术驳杂——不同贼修专修不同术法,合围之下,常能打得官修措手不及。」
「再加上他们惯于流窜,一击即走,这才成了朝廷心腹大患。」
「如今他们已流窜至山东,去年更是在鲁南盘踞。」
「预计今年,便会向南直隶渗透。」
言下之意是:
以李自成为首的这些贼修,若听到侯恂手上有『看上一眼便会昏倒』的诡异法术传闻,怎会不惦记?
见三位皇子若有所思,曹化淳停顿片刻,才继续说:
「其实娘娘跟奴婢交代过,第三项任务之所以要快到金陵才告知各位殿下,是因为它是否真要执行……全取决于一个情况。」
「取决于什么?」朱慈炤问。
「取决于韩公。」曹化淳答。
「南水韩爌?」朱慈炤挑眉。
「正是。」
曹化淳道:
「过去数年,内阁屡次征召韩公回京复职,韩公始终推拒。但据史大人昨日登船带来的消息,韩公已于月前决定应召,几日前已离开金陵,沿江而下,转海路前往北直隶。」
他抬起眼,看向三位皇子:
「韩公在金陵一日,凭他的威望与修为,宵小之辈便不敢妄动。如今韩公北上,那四门法术便如明珠弃于暗室……这才要劳烦三位殿下,去将法术收回。」
朱慈烺沉吟道:
「若是……侯侍郎父子不愿交出,该当是好?」
曹化淳迟疑片刻,没有按懿旨上的话交代,而是低声道:
「这就得三位殿下,便宜行事了。」
朱慈烺沉吟片刻,温声道:
「我等可请地方有司,对其多加看顾。或可晓以利害,劝其暂离金陵这是非之地——随驾返京,朝廷自当妥善安置,保其门户安稳。」
「呵。」
朱慈炤嗤笑一声,摆手道:
「怀璧其罪!他自己守不住的宝贝,不给咱们,难道留给流寇?要我说,直接抢过——」
话音未落。
船身猛地一震!
剧烈的撞击声从船底传来,整艘楼船向左舷倾侧,厅内桌椅摆设哗啦倒地。
朱慈烺身形一晃,朱慈烜更是险些摔倒,连忙扶住舱壁。
「怎么回事?」
曹化淳面色骤变,挥手撤去【噤声术】。
几乎同时,舱外传来李若琏厉声疾呼:
「敌袭——」
「全军戒备,弓弩上弦!」
「修士结阵——」
「咻咻咻——」
破空尖啸撕裂江风。
四人疾步冲出厅外,凭栏望去。
但见楼船四周江面上,近百道身影破水而出。
这些人皆作渔夫打扮:
身穿赭褐短褐,裤腿卷至膝上。
最扎眼的是,每人头上都系著一条黄巾,布面上用粗线缝著个歪歪扭扭的「闯」字。
甫一登船,他们便齐齐掐诀引咒,百余道灵光凝练如箭,朝主船密集攒射。
「保护殿下——」
三位皇子对视一眼。
朱慈烺目光沉凝:
「看来贼修已渗透至南直隶腹地,此番是冲著我们来的。」
曹化淳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那张总是恭谨垂眸的脸抬起,眼中寒光乍现:
「来了也好。」
「今日,奴婢便为仙朝除此大患!」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柄看似寻常的拂尘猛然一震。
万千银丝迎风暴涨,倏忽展至数丈之长,在江面上空绽如雪浪银涛。
尘尾如活物般翻卷扫荡。
所过之处,激射而来的【凝灵矢】崩碎成点点灵光。
曹化淳踏步而下,袍服猎猎作响,沉浑的气息自他体内轰然腾起——
胎息七层。
大修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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