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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继承者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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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已年近六旬,因服用过驻颜丹,只是鬓角微霜。

见二位皇子进来,躬身行礼:

「奴婢参见二位殿下。」

朱慈烺目光扫过厅内:

「三弟呢?」

话音刚落,屏风后便传来一声应答:

「马上就好!」

朱慈烺转头望去。

厅内东侧立著一道屏风,上绘工笔牡丹,富贵雍容。

屏风后隐约有两道人影。

其中挺拔的身影,分明是男子模样。

时而交迭,时而分离,伴随衣物窸窣、呼吸急促等声响。

朱慈烺眉头微蹙,脸上掠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但他知当下不是斥责之时,只得无奈摇头,走到主位旁的太师椅坐下。

朱慈烜挨著兄长身旁落座。

曹化淳则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始终躬身侍立在侧。

三人在这般诡异的沉默中僵持半刻。

朱慈烺索性闭目盘坐,运转《正源练气法》调息养神。

耳畔动作声响仍持续不断。

约莫过了两刻钟,才肯停歇。

「吱呀——」

屏风被推开。

皇三子朱慈炤一面系上玉带,一面袒著上身走了出来。

他生了张讨喜的圆脸,五官俊俏。

尤其那双桃花眼,笑起来时弯弯的,颇具几分天真的孩子气,极易让人心生亲切。

紧随其后的,还有一名女子。

约莫十八九岁,并非随驾出宫的宫女打扮,穿著一身普普通通的粗麻布衣裳。

此刻的她双颊绯红,恋恋不舍地回望朱慈炤。

朱慈炤灿然一笑,抬手招了招,示意她走时记得把门带上。

待女子红著脸退出去,朱慈炤才转过身来。

见两位兄长正盯著自己,愣了愣:

「怎么了?这么看著我?」

「此女是谁?」朱慈烺问道。

朱慈炤弯腰捡起地上的里衣,大马金刀地在对面坐下,满不在乎:

「不知道啊。她今早乘小船过来给船上送鱼鲜水货,我见她还算清秀,就跟她聊了几句。谁料她主动勾引我,然后……就成这样了。」

朱慈烺抬眼望向朱慈炤,不见怒色,只余深深忧虑: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声色之娱,最易移人性情。母后临行殷殷嘱托,你若因私欲而负此重任,为兄实在忧心。」

朱慈炤听得不耐:

「知道了知道了……好不容易离京,我睡一路,你念一路,烦不烦啊。」

「三弟!」

朱慈烜闷声开口:

「阿兄也是为你好。你不该顶撞他。」

朱慈炤没再说话。

这时,曹化淳才上前一步:

「既然三位殿下都已准备妥当,那奴婢……便开始细说此行的第三项任务了。」

三人看向曹化淳。

曹化淳缓缓开口:

「此次南下,娘娘交代的前两项任务,想必殿下们已然知晓……」

朱慈烺接口:

「母后吩咐,我们此行一来金陵,核查南直隶地区的【衍民育真】新生人口数量;二需往四川,视察阴司城的建设与超深洞工程。」

「殿下记得真切。」

曹化淳颔首,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卷绫帛,双手捧起,神色肃穆:

「三位殿下请听旨。」

朱慈烺、朱慈烜、朱慈炤整肃衣冠,在厅中面北而跪。

曹化淳展开绫帛,朗声宣读:

「本宫荷蒙天眷,暂摄六宫,兼理内外。」

「兹有原户部侍郎侯恂,昔年于皇极殿蒙赐诸术中,或【后土承天劲】【千山雪寂】【万劫不灭体】【九天揽月手】四门,法意精微,迥异常术。」

「今特谕皇长子慈烺、皇次子慈烜、皇三子慈炤,尔等既奉命南巡,便道访查侯恂下落。」

「倘得其人,宣示朝廷德意,谕以法归大内、善加护藏之理,和平收回该四门法术真本。」

「务须以礼相待,从容劝导,不得恃强凌夺,亦毋得滋扰地方。」

「侯恂若明晓大义,自愿献呈,朝廷不吝恩赏,以彰其诚。」

「儿臣领旨。」

待众人起身,朱慈烜面露不解,温声问道:

「曹大伴,这四门法术究竟有何特别之处?值得母后特下懿旨,专命我等收回?」

曹化淳拱手回答:

「殿下稍候。」

说罢,他转身走到厅门处,对著下方朗声道:

「李大人,烦请即刻停船。」

李若琏年约四旬,身著一袭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庞瘦削如刀刻。

胎息六层修为的他,是此行随驾武官,专司三位皇子护卫之责。

不过三息功夫,楼船速度骤减,稳稳停在江心。

前方数里外,便是仪征县水门闸口的轮廓。

曹化淳双手掐诀,待【噤声术】起效,才转身道:

「好教各位殿下知晓,这四门法术,看似是《小术通识》中记载的寻常术法,实则……皆是『法门』的开篇。」

「法门!」

先前还一副慵懒模样的朱慈炤,顿时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精光。

朱慈烺与朱慈烜亦是神色一凛。

仙朝所有法术,皆为他们的父皇所赐。

父皇闭关十八年来,这些法术经交换、购买、抢夺、传抄……等种种方式,流布天下。

各方势力手中,多少都握有几部抄本。

可无论哪一门法术,都不曾像侯恂当年在皇极殿换得的四门一般,翻开书页看上几行,便会当场昏厥。

此事在修士圈流传已久。

多数人只当是侯恂父子故弄玄虚,或是法术抄本被动了什么手脚。

如今曹化淳亲口证实,它们竟是「法门」……

须知,父皇将道法按威能分为四等:

小术、法门、神通、仙法。

寻常流传的【凝灵矢】、【噤声术】等,皆属小术之列;

而据崇祯十五年颁行的《修士常识》所言:

练气修士欲升筑基,至少也得修成一道法门,否则终身无望突破。

法门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慵懒神色一扫而空,朱慈炤最先追问道:

「既如此要紧,父皇当年为何任由侯恂买走?又为何直到现在,母后才让我们收回?」

「陛下的深意,奴婢不敢妄测。」

曹化淳躬身答道:

「至于收回的缘由……许是因为李自成那边,近日有了异动。」

朱慈烺心头一紧:

「曹大伴是说,贼修会去抢夺这四门法术?」

「极有可能。」

曹化淳分析道:

「贼修惯于四处劫掠法术典籍。多是灵窍资质低劣、靠邪门手段强行提升修为之辈。」

「五年前,李自成不过胎息三层,何以能纵横河南、湖广?」

「所仗的便是手上法术驳杂——不同贼修专修不同术法,合围之下,常能打得官修措手不及。」

「再加上他们惯于流窜,一击即走,这才成了朝廷心腹大患。」

「如今他们已流窜至山东,去年更是在鲁南盘踞。」

「预计今年,便会向南直隶渗透。」

言下之意是:

以李自成为首的这些贼修,若听到侯恂手上有『看上一眼便会昏倒』的诡异法术传闻,怎会不惦记?

见三位皇子若有所思,曹化淳停顿片刻,才继续说:

「其实娘娘跟奴婢交代过,第三项任务之所以要快到金陵才告知各位殿下,是因为它是否真要执行……全取决于一个情况。」

「取决于什么?」朱慈炤问。

「取决于韩公。」曹化淳答。

「南水韩爌?」朱慈炤挑眉。

「正是。」

曹化淳道:

「过去数年,内阁屡次征召韩公回京复职,韩公始终推拒。但据史大人昨日登船带来的消息,韩公已于月前决定应召,几日前已离开金陵,沿江而下,转海路前往北直隶。」

他抬起眼,看向三位皇子:

「韩公在金陵一日,凭他的威望与修为,宵小之辈便不敢妄动。如今韩公北上,那四门法术便如明珠弃于暗室……这才要劳烦三位殿下,去将法术收回。」

朱慈烺沉吟道:

「若是……侯侍郎父子不愿交出,该当是好?」

曹化淳迟疑片刻,没有按懿旨上的话交代,而是低声道:

「这就得三位殿下,便宜行事了。」

朱慈烺沉吟片刻,温声道:

「我等可请地方有司,对其多加看顾。或可晓以利害,劝其暂离金陵这是非之地——随驾返京,朝廷自当妥善安置,保其门户安稳。」

「呵。」

朱慈炤嗤笑一声,摆手道:

「怀璧其罪!他自己守不住的宝贝,不给咱们,难道留给流寇?要我说,直接抢过——」

话音未落。

船身猛地一震!

剧烈的撞击声从船底传来,整艘楼船向左舷倾侧,厅内桌椅摆设哗啦倒地。

朱慈烺身形一晃,朱慈烜更是险些摔倒,连忙扶住舱壁。

「怎么回事?」

曹化淳面色骤变,挥手撤去【噤声术】。

几乎同时,舱外传来李若琏厉声疾呼:

「敌袭——」

「全军戒备,弓弩上弦!」

「修士结阵——」

「咻咻咻——」

破空尖啸撕裂江风。

四人疾步冲出厅外,凭栏望去。

但见楼船四周江面上,近百道身影破水而出。

这些人皆作渔夫打扮:

身穿赭褐短褐,裤腿卷至膝上。

最扎眼的是,每人头上都系著一条黄巾,布面上用粗线缝著个歪歪扭扭的「闯」字。

甫一登船,他们便齐齐掐诀引咒,百余道灵光凝练如箭,朝主船密集攒射。

「保护殿下——」

三位皇子对视一眼。

朱慈烺目光沉凝:

「看来贼修已渗透至南直隶腹地,此番是冲著我们来的。」

曹化淳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那张总是恭谨垂眸的脸抬起,眼中寒光乍现:

「来了也好。」

「今日,奴婢便为仙朝除此大患!」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柄看似寻常的拂尘猛然一震。

万千银丝迎风暴涨,倏忽展至数丈之长,在江面上空绽如雪浪银涛。

尘尾如活物般翻卷扫荡。

所过之处,激射而来的【凝灵矢】崩碎成点点灵光。

曹化淳踏步而下,袍服猎猎作响,沉浑的气息自他体内轰然腾起——

胎息七层。

大修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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