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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进度条又开始缓缓爬行。
这次,它爬得比任何一次都慢。
一秒,两秒,三秒……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聚在进度条上。
10%,30%,50%,80%……
“有了!”
江宁几乎是喊出来的。
屏幕上跳出一条匹配记录——一条,孤零零的,却像黑暗中的一点星光。
他立刻点开这条记录。
这是一本民国时期出版的《金陵艺文志·补遗》的电子扫描版,编纂者是一位晚清举人,用了笔名“雪泥”。
清末民初,雪泥潜心搜集南京历代文人、匠人、艺人的零星记载。
书中某一卷的末尾,有一段极短的条目。
“金陵老人,失其姓名,明末清初隐于金陵者。善传拓,尤工残碑断碣,墨色古雅,纸背透神,时人宝之。或云:老人自言少时曾督造城砖,城砖运于钟山,故悉其规制。然鼎革后,闭口不谈前朝事,唯以拓自娱。年八十余卒,所拓多散佚,惜哉。”
夏金玉念出声来:“金陵老人,失其姓名……善传拓……自言少时曾督造城砖于钟山,悉其规制……”她猛地抬头看向江宁,眼中光芒闪烁,“这不就是绍恩公吗?”
江宁也激动得手指微微发抖,但他强压着兴奋,仔细又看了一遍:“‘或云’——这是听说、传闻的意思。说明编纂者也不是亲眼所见,只是记录了当时流传的说法。‘自言少时曾督造城砖,城砖运于钟山,故悉其规制’——这是老人自己偶尔透露的,也许是对某些请他拓碑的文人,酒酣耳热之际,无意中流露的只言片语。‘悉其规制’——他对南京城墙砖的规格、制度了如指掌,这印证了《祖禀录》里的话!”
江淮月凑过来,看着屏幕,眼眶也有些发热:“对上了……真的对上了。从‘绍恩公’到‘江拓’,再到‘金陵老人’,他这一生,换了好几个身份,最后在这个城市,用这种方式,留在了记载里。”
三个人围在电脑前,望着那短短百余字,一时无言。
那字里行间,仿佛能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某个清冷黄昏,对着来访的文士,叹息前尘,提起早已不该提起的往事。
他仍归于那个“金陵老人”的隐士身份,继续与残碑断碣为伴,直到八十余岁离世。
夏金玉深吸一口气,感到一种奇异的穿越感。
从南京城墙上一块块冰冷的砖,到汀州故纸堆里的小册子,再到此刻屏幕上这百余字——一个跨越六百年的匠人身影,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他不是帝王将相,不是文人墨客,只是一个普通的匠人,却在历史的缝隙里,用砖铭和拓片,留下了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这段文字很重要,”江宁喜不自胜,“虽然短,但信息量极大。我把它单独保存下来,再做个备份。”
他熟练地操作着,把这段文字截图、OCR识别、连同原书页码信息一起存入加密文件夹。
夏金玉在一旁看着,忽然想到,如果江绍恩晚年真的在南京,用“金陵老人”的身份活动,那么他会不会留下什么实物?
比如,他拓过的碑?他住过的老屋?哪怕只是一件小小的工具?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六百年的时光,能留下的东西太少了。能有这百余字的记载,已是莫大的幸运。
单看《祖禀录》或《金陵艺文志·补遗》,或许各有孤证难立之嫌;但将两者相互参照,便可确证“江氏传拓”的鼻祖就是江绍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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