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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绕过钢琴,走到她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距离不远不近。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林婉清左耳垂那颗朱砂痣上,颜色比平时深了些。
“你相信声音能证明身份吗?”林婉清忽然问。
“我不知道。”苏晚晴说,“但我相信某些东西不会变——比如习惯性的动作,说话时的停顿位置,还有……哭的方式。”
林婉清的手指停在素描本边缘。她想起小时候发烧,养母林淑芬总会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摇晃,嘴里哼一段不成调的曲子。那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却总能让她睡着。
她低头,发现自己的指甲不知何时掐进了掌心,留下四道浅白印子。
苏晚晴看见了,但她没说。她只是伸手,将琴凳旁掉落的一张乐谱捡起来。是《拜厄练习曲No.1》,纸页折了角,右上角写着名字:林婉清。字迹工整,但墨水有点洇开,像是写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她把谱子放回桌上,正好压住素描本上“初啼录音”那行字。
“顾明川刚才说,周校长办公室也有一盒空白带。”苏晚晴说,“你知道他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吗?”
“不知道。”林婉清合上素描本,“但他糖尿病药一直放在办公桌第三层抽屉,每天下午四点半准时吃一次。上次我去交作业,看见他把胰岛素藏在语文教案下面。”
苏晚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三点五十二分。
“还有八分钟。”
林婉清点点头,没再说话。她解开红绳,重新系了一遍,动作很慢。绳结打好后,她抬起手腕,对着光看了看。红色很旧了,洗得发白,但确实还是红的。
苏晚晴站起身,走向教室后门。那里通向教师办公楼走廊。她拧了下门把手,没锁。推开门缝看了一眼,外面没人。
她关上门,走回来。“可以直接过去。”
林婉清也站起来,背上书包。她最后看了眼钢琴,目光停在那个被打开过的琴凳暗格上。信封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一点纸屑粘在角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音乐教室。关门时,苏晚晴顺手把灯关了。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前,照见钢琴盖上那块被擦拭过的圆形区域,边缘映出淡淡的指纹轮廓。
她们沿着走廊往东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清晰可闻。经过医务室门口时,林婉清脚步慢了半拍。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张医生低声说话的声音,似乎在安慰某个学生。
她们没停,继续往前。
教师办公楼三层,周校长办公室在尽头。门牌号307,数字掉了漆,歪斜地挂着。苏晚晴敲了两下门,没人应。她试着推了下,门开了条缝。
屋里没人。
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办公桌上堆满文件,最上面一份是《贫困生资助名单(修订版)》,署名处有周校长的签字,墨迹未干。电脑屏幕黑着,主机风扇还在转。
苏晚晴绕到书桌后,拉开第三层抽屉。里面果然藏着一支胰岛素笔,裹在白色纱布里。旁边是一个牛皮纸袋,封口贴着胶带,上面写着“星河SH-8空白录音带未启用”。
她拿出来,递给林婉清。
林婉清接过,手指抚过标签。生产日期是2003年3月,保质期五年。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年,但密封完好。
“另一个在特藏室。”苏晚晴说,“钥匙应该在陈伯那里。我可以今晚回去拿。”
林婉清点头,把纸袋小心放进书包夹层。她环顾办公室一圈,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有教无类”的书法作品上。装裱框边缘积灰,但字迹清晰。她忽然注意到,画框右下角有一点轻微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顶过。
她走近,伸手摸了下背面。木板有松动。
“帮我一下。”
苏晚晴走过来,两人合力把画摘下来。后面露出一小块墙面,水泥裂开一道缝。林婉清伸手进去,掏出一个铁皮盒。盒子生锈,表面有烧灼痕迹,像是曾经被火燎过。
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叠照片。最上面那张,是江南老宅庭院。百年樱花树下站着两个小女孩,一个穿白裙,一个穿蓝裙。照片背面写着:“晴晴七岁,清清七岁,摄于2010年春”。
林婉清的手指僵住了。
苏晚晴接过照片,翻过来细看。穿白裙子的女孩左耳垂有颗朱砂痣,和林婉清的一模一样。穿蓝裙子的女孩手腕上戴着褪色红绳,位置和林婉清如今戴的一致。
她把照片放回盒中,合上盖子。
“我们回去吧。”
林婉清抱着铁皮盒,没说话。她跟着苏晚晴走出办公室,顺手把画重新挂好。歪斜的门牌号依旧挂着,走廊尽头传来下课铃声,短促,连响三声。
她们原路返回音乐教室。推开门时,夕阳正斜照进来,把钢琴影子拉得很长。苏晚晴把铁皮盒放进琴凳暗格,合上盖板。
林婉清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操场。几个低年级学生在跑步,步伐凌乱,口号喊得参差不齐。她忽然说:“明天早上六点,我在校门口等你晨跑。”
苏晚晴正在整理书包,动作顿了一下。“好。”
“别迟到。”
“十年都没迟到过。”
林婉清嘴角动了下,没笑出来。她转身面向钢琴,伸手按下中央C。声音响起,比刚才那一声更稳,持续得更久。
音符落下时,窗外一片梧桐叶飘过,落在窗台上,叶脉清晰,背面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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