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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断簪葬情烬余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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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断簪葬情烬余欢(第1/2页)

寅时三刻,夜色最浓。

沈清澜跪在祠堂冰冷的青石砖上,膝盖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祠堂里只点了一盏长明灯,昏黄的光在祖宗牌位间摇曳,将那些描金的名字照得忽明忽暗。香火味混着陈年木料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

她已经在这里跪了整整两日。

那日掌掴清婉后,王氏甚至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直接让两个粗使婆子将她拖进祠堂。王氏在沈鸿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婉姐儿脸上肿得那么高,明日还要见客,这要是传出去,说咱们侯府嫡女如此跋扈,老爷的颜面往哪儿搁?”沈鸿只摆了摆手:“关到祠堂去,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祠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秋月端着食盒,蹑手蹑脚地进来。她今年十五,比清澜小一岁,是五年前清澜母亲从人牙子手里救下的孤女。那时秋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跪在雪地里卖身葬父,是夫人给了她银两,又将她留在身边做了三等丫鬟。夫人去后,秋月被分到清澜院里,成了她唯一的心腹。

“小姐,您吃点东西吧。”秋月声音压得极低,从食盒里取出一碗已经凉透的米粥,两个硬邦邦的馒头,“奴婢偷偷热过了,但路上又凉了……今日厨房看得紧,王姨娘吩咐了,只给剩饭。”

清澜接过粥碗,指尖触到粗瓷碗壁的冰冷。她没有抱怨,小口小口地喝着。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数得过来。两日来,她每天只有这一碗粥、两个馒头,连咸菜都没有。王氏是要磨她的性子,让她服软。

“外面……怎么样了?”清澜喝完最后一口粥,声音有些沙哑。

秋月眼眶一红,凑到她耳边:“陆将军府上昨日来人了,说是……来商议亲事。”

清澜的手指猛地收紧,粗瓷碗在掌心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什么亲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飘落的羽毛。

“是二小姐和陆将军……”秋月的声音越来越小,“昨日二小姐在花园落水,是陆将军救上来的。当时好多人都看见了,二小姐浑身湿透,被陆将军抱在怀里……今早府里就在传,说将军府要来人提亲。”

祠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清澜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开了,碎得无声无息,却疼得她几乎要弯下腰去。她想起半月前,也是在花园里,陆云峥偷偷翻墙进来找她。那时梨花正开得盛,一树树雪白的花瓣在月光下像是会发光。他塞给她一块玉佩,青白玉雕着云纹,触手温润。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少年将军的脸在月光下有些发红,“她说要留给……留给未来的儿媳。清澜,等我这次从边关回来,我就向侯爷提亲。”

她当时慌得手都在抖,玉佩险些掉在地上。他却稳稳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

“你……你别胡说。”她抽回手,耳根烧得厉害。

“我没胡说。”陆云峥眼神灼灼地看着她,“我陆云峥这辈子,非你不娶。”

那句话还在耳边,可如今要娶的,却是她的庶妹。

“小姐……”秋月担忧地看着她。

清澜缓缓松开手指,碗沿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她抬起头,望向祠堂最深处那个最新的牌位——沈门林氏婉卿之位。那是她的母亲,五年前咳血而亡的林氏嫡女。

“母亲,”她在心里轻声说,“您看见了吗?他们连女儿最后一点念想,都要夺走。”

长明灯的火苗忽地跳动了一下。

卯时初,天边泛起鱼肚白。

祠堂外传来脚步声,是王氏身边的大丫鬟春桃。她穿着一身崭新的水红比甲,头上插着鎏金银簪,昂着下巴走进来:“大小姐,老爷让您去前厅。”

清澜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一阵刺痛,又跌坐回去。秋月连忙搀扶,她才勉强站稳。两日的跪罚让她的双腿肿痛不堪,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春桃斜眼看着她踉跄的模样,嘴角撇了撇:“大小姐快些吧,将军府的人可等着呢。”

从祠堂到前厅,要穿过三道回廊、两个庭院。一路上,侯府的下人们都在忙碌,洒扫的洒扫,挂灯笼的挂灯笼,处处透着喜庆。清澜看见几个小丫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见她走过,立刻噤声低头,眼神却偷偷往她身上瞟。

“听说将军府送来好多聘礼,前院都堆满了!”

“二小姐真是好福气,陆将军可是咱们大燕最年轻的将军呢。”

“可不是,昨日将军救二小姐时我看见了,那模样真真是英雄救美……”

细碎的议论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清澜面不改色,只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一点好,疼能让人清醒。

前厅已经到了。

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笑声。王氏的声音最是清脆:“陆夫人真是太客气了,这么多聘礼,我们侯府哪里受得起。”

另一个温和的女声回道:“这是应当的。云峥能娶到贵府千金,是他的福分。”

清澜在门外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秋月担忧地看着她,轻轻唤了声:“小姐……”

“我没事。”清澜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她抬脚迈进门槛。

厅内顿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上首坐着沈鸿和王氏,左侧是陆夫人和一个中年男子——应该是陆家族里的长辈。右侧坐着清婉,她今日穿了一身娇嫩的粉霞锦裙,头上戴着累丝金蝶簪,脸上薄施脂粉,完全看不出昨日落水的狼狈。她看向清澜的眼神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而站在陆夫人身后的那个人……

清澜的视线与他撞了个正着。

陆云峥穿着墨蓝色箭袖长袍,腰间束着犀角带,身姿挺拔如松。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当看到清澜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死死忍住。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

清澜先移开了目光。她走到厅中,规规矩矩地向沈鸿和王氏行礼:“女儿给父亲、姨娘请安。”

沈鸿皱了皱眉:“怎么这副模样就出来了?快去换身衣裳。”

清澜还穿着两日前那身素色襦裙,裙摆沾了些祠堂的灰尘,头发也只是简单挽了个髻,连根簪子都没有。与盛装打扮的清婉相比,确实寒酸得可怜。

“女儿刚从祠堂出来,听闻前厅有客,不敢耽搁。”清澜垂眸道。

王氏连忙打圆场:“哎呀,都是自家人,不拘这些。澜姐儿快坐下吧。”她这话说得巧妙,既显得自己大度,又暗示清澜不懂礼数。

清澜在末位坐下,正好与陆云峥斜对。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灼热得让她几乎要坐不住。

陆夫人打量了清澜几眼,笑道:“这就是侯府的大小姐吧?果然好模样。”

王氏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自然:“澜姐儿性子静,不爱说话。不像婉姐儿,活泼可人,最是贴心。”

这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清婉适时地垂下头,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声音娇柔:“姨娘谬赞了,女儿哪有姐姐好。姐姐的才情,可是连太后都夸过的。”

她这话看似谦逊,实则提醒在座众人:清澜再出色又如何?如今要嫁入将军府的是我沈清婉。

陆云峥的拳头在身侧握紧了。他看着清澜低眉顺眼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揪着。昨日那场“意外”,他到现在都觉得蹊跷。他明明是要去西郊大营,马车路过侯府后街时,车轴突然断了。车夫说附近有家车行可以修理,他便下马车等待,却听见侯府花园里传来呼救声。

翻墙进去时,他看见清婉在水池里扑腾。救人要紧,他没多想就跳了下去。等把人抱上岸,才发现清婉浑身湿透,薄纱衣裳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而就在这时,王氏带着一大群丫鬟婆子“恰好”赶到……

一切都太巧了。

可众目睽睽之下,他抱着衣衫不整的侯府千金,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今早母亲含泪对他说:“云峥,女子的名节大于天。你既救了沈二小姐,若不娶她,便是逼她去死。咱们陆家不能做这样的事。”

他还能说什么?

定亲的流程在进行。陆家长辈与沈鸿交换庚帖,商议婚期。王氏笑语盈盈,清婉羞怯垂首,厅里一片和乐。

清澜坐在最末的位置,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偶。她看着陆云峥,看他紧抿的嘴唇,看他眼中压抑的痛苦,看他几次欲言又止。她知道他想说什么,可她也知道,他说不出口。

这就是命。

嫡女又如何?才情过人又如何?在这侯府深宅里,在王氏一手遮天的算计下,她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不,或许从一开始,王氏就没打算让她嫁得好。母亲留下的那份药方,那半张边关布防图……王氏母女背后藏着太多秘密,她们怎么可能让她这个嫡女活着离开侯府,去一个她们掌控不了的地方?

清澜忽然觉得可笑。

她以为自己隐忍、顺从,就能换来一线生机。可王氏要的从来不是她的顺从,而是她的一切——母亲的嫁妆、嫡女的身份,乃至这条命。

“澜姐儿。”

沈鸿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清澜抬起头:“父亲。”

“陆将军与婉姐儿的婚事已定,下月十八是好日子。”沈鸿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身为长姐,要多帮着妹妹筹备。”

“女儿明白。”清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王氏笑着接口:“澜姐儿最是懂事。对了,听说昨日太后宫里来了人,说是想让澜姐儿入宫小住几日?”

这话一出,厅内气氛微变。

陆夫人看向清澜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陆云峥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沈鸿皱眉:“太后确实提过,但澜姐儿年纪尚小,入宫恐不懂规矩……”

“老爷这话就不对了,”王氏柔声道,“太后是澜姐儿的姨祖母,召她入宫是疼爱她。再说了,宫里来的嬷嬷不是说了吗?太后觉得澜姐儿有凤仪之姿,想亲自教导呢。”

“凤仪”二字,她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陆家长辈的脸色变了变。大燕朝谁不知道,当今皇帝萧景煜正值选秀之年,太后这时候召有“凤仪之姿”的侯府嫡女入宫,其意不言而喻。

清澜的心沉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王氏全部的算计了。让清婉嫁给陆云峥,掌控将军府的兵权;把她送进宫,若得宠,可光耀门楣,若不得宠甚至死在宫里,也正好除去这个眼中钉。无论如何,王氏母女都是赢家。

好狠的计策。

好毒的心肠。

“父亲,”清澜忽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女儿愿意入宫。”

厅内再次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沈鸿有些讶异,王氏眼中闪过得意,清婉则掩不住嫉恨——凭什么沈清澜能入宫?那本该是她的机会!

只有陆云峥,他的脸色白得吓人,死死盯着清澜,眼神里全是痛楚和不解。

清澜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晨曦里的薄雾,却让陆云峥的心狠狠一抽。他在她眼中看到了决绝,看到了告别,看到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太后慈爱,召女儿入宫是恩典。”清澜转向沈鸿,缓缓跪下,“女儿恳请父亲允准。母亲生前常教导女儿,要知恩图报。太后是母亲的姨母,如今母亲不在了,女儿理当代母亲尽孝。”

她说得情真意切,句句在理。沈鸿纵然觉得不妥,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况且太后懿旨,本就不是他能违抗的。

“罢了,”沈鸿摆摆手,“既然你自己愿意,便去吧。只是宫中不比家里,万事要谨言慎行。”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清澜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再抬起头时,眼中最后一点波澜也归于平静。

定亲宴继续进行。

陆夫人拿出一个锦盒,打开是一对赤金嵌宝手镯:“这是给二小姐的见面礼。”

清婉娇羞接过,甜甜道谢。

接着陆夫人又拿出另一个锦盒,是一支白玉簪:“大小姐也有份。”

王氏的笑容淡了些。按礼数,定亲时只给正主儿见面礼,清澜这个嫡女本不该有。陆夫人这么做,是在抬清澜的身份。

清澜却婉拒了:“多谢夫人厚爱,但今日是妹妹的大喜之日,臣女不便受礼。”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礼数,又避开了王氏可能因此生出的芥蒂。陆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勉强。

宴席摆在后花园的水榭里。

时值初夏,园中芍药开得正盛,大朵大朵的姹紫嫣红,挤挤挨挨地堆在绿叶间。池水碧绿,几尾锦鲤悠然游弋。水榭四面通风,挂着竹帘,既能看到园中美景,又不至于太晒。

清澜坐在最靠边的位置,身边是几个不熟悉的旁支小姐。她们低声说笑着,话题无非是衣裳首饰、胭脂水粉,偶尔偷偷瞟一眼主桌上的陆云峥,然后红着脸窃窃私语。

清澜安静地吃着面前的菜肴。菜品很精致,八冷八热,四汤四点,都是侯府厨房最拿手的菜式。可她吃在嘴里,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

王氏提议让清婉弹琴助兴。早有丫鬟搬来古琴,清婉推辞几句,便坐到琴前。她弹的是《凤求凰》,琴音婉转,指法娴熟。弹到动情处,她抬眼望向陆云峥,眼中波光流转,欲语还休。

席间响起阵阵赞叹。

“二小姐真是才貌双全!”

“陆将军好福气啊。”

陆云峥却垂着眼,手中的酒杯端起又放下,始终没有看向清婉。

一曲终了,清婉起身行礼。王氏笑着道:“婉姐儿献丑了。其实澜姐儿的琴艺更好些,只是这孩子性子静,不爱显摆。”

这话看似在夸清澜,实则将她架在火上烤。清婉刚弹完,若清澜不弹,就是不给面子;若弹了,又难免被人比较。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到清澜身上。

清澜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缓缓起身:“妹妹琴艺精妙,臣女不敢班门弄斧。不过今日是妹妹定亲之喜,臣女愿以一曲《贺新禧》,聊表心意。”

她没有用古琴,而是让秋月取来她的琵琶。

那是一把紫檀木琵琶,琴身泛着温润的光泽,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林夫人出身江南书香门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善琵琶。这把琵琶是她十五岁及笄时,外祖父请名匠所制,陪伴了她大半生。

清澜抱着琵琶坐下,指尖轻抚琴弦。

她弹的《贺新禧》是江南小调,曲调欢快,多用于婚嫁喜庆。可同样的曲子,在她指下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起始是轻快的拨弦,如春风拂过柳梢;渐渐转为绵长的轮指,像细雨敲打荷叶;最后一段快板,弦音如珠玉落盘,急促而热烈,却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

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水榭里安静得能听见池中鲤鱼摆尾的声音。

陆云峥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清澜。他听懂了。那曲子里有祝福,有告别,还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痛楚。最后那个戛然而止的音,像一把刀,生生斩断了所有未尽之言。

“好!”陆家长辈率先拊掌,“大小姐琴艺高超,意境深远,老夫佩服。”

众人这才回过神,纷纷称赞。

清婉的脸色有些难看。她苦心练习《凤求凰》,本想一鸣惊人,却被清澜一曲《贺新禧》比了下去。更可气的是,清澜弹的是琵琶,与她并不冲突,她连找茬的借口都没有。

王氏笑着打圆场:“两个丫头各有所长,都是侯府的福气。”

宴席继续,丝竹声又起。

清澜放下琵琶,悄无声息地退出水榭。秋月连忙跟上,主仆二人沿着回廊慢慢走远。

走出很远,清澜才停下脚步,靠在廊柱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小姐……”秋月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清澜闭上眼,“只是有些累了。”

是真的累了。从母亲去世那日起,她就在演一场戏。演温顺,演隐忍,演一个合格的侯府嫡女。她以为只要演得好,就能活下去,就能等到为母亲报仇的那一天。

可今日她明白了:光是演还不够。

王氏要的不只是她的顺从,而是她的全部。今日是婚事,明日可能就是性命。她不能再等了。

“秋月,”清澜睁开眼,眼中是一片寒冰般的清明,“我入宫后,你要留在侯府。”

“小姐?”秋月一惊。

“你要替我看着这里的一切。”清澜握住她的手,声音压得极低,“王氏母女的动向,府里的账目,还有……母亲当年的旧人,能联络多少是多少。我会让太后宫里的嬷嬷给你留个联系的渠道。”

秋月重重点头:“奴婢明白。小姐放心,奴婢就是死,也会完成小姐的交代。”

“别说死,”清澜轻轻摇头,“你要活着,好好地活着。只有活着,才能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主仆二人正说着,忽然听见脚步声。

清澜回头,看见陆云峥站在回廊尽头。他应该是追出来的,呼吸还有些急促,墨蓝色的袍角沾了些尘土。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秋月识趣地退到远处守着。

“清澜……”陆云峥上前两步,却又停在三步之外。这个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情绪,却又远得像是隔着一道天堑。

“陆将军。”清澜福了福身,礼数周全,却疏离得让人心寒。

陆云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昨日的事,我可以解释……”

“不必解释。”清澜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将军救了舍妹,保全了她的名节,这是义举。如今两家结亲,是天作之合,臣女替妹妹高兴。”

“清澜!”陆云峥急道,“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昨日是有人设计,马车、落水,一切都太巧了!我……”

“将军慎言。”清澜抬眼看他,眼神冷得像深秋的湖水,“舍妹即将是您的妻子,您不该如此揣测她。至于设计与否,重要吗?众目睽睽之下,您抱了她,她的名节系于您一身。陆家世代忠良,您不会做出始乱终弃的事。”

陆云峥哑口无言。

是啊,重要吗?就算真的是设计,他也已经跳进了这个圈套。陆家的门风,他的骄傲,都不允许他抵赖不认。

“可是……”他的声音艰涩,“可是我答应过你……”

“将军答应过什么?”清澜微微偏头,像是真的在回忆,“哦,是说等边关回来就提亲的事吗?那是儿时戏言,当不得真。臣女从未放在心上。”

她说得那样轻巧,那样淡然,仿佛那段月下私语真的只是孩童的玩笑。

陆云峥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变得陌生。他记忆中的沈清澜,是会在梨花树下脸红、会偷偷塞给他绣帕、会在他出征前夜翻墙出来送平安符的那个小姑娘。可现在的她,冷静,疏离,像一座精心雕琢的玉像,完美却冰冷。

“你要入宫?”他问。

“是。”

“为什么?”陆云峥上前一步,眼中满是痛楚,“清澜,宫中是什么地方你难道不知道?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虎狼窝!你性子这么静,怎么斗得过那些人?”

清澜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让陆云峥心头一颤。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女子。她静,是因为不得不静;她柔,是因为不得不柔。在那副温顺的表象下,藏着怎样一颗心,他竟一无所知。

“将军以为,侯府就不是虎狼窝了吗?”清澜轻声反问,“至少宫中还有规矩,还有太后庇佑。而在这里……”

她没有说完,但陆云峥听懂了。

他想起那些关于侯府的传闻。林夫人死得蹊跷,嫡女在府中处境艰难,王氏一手遮天……这些他并非全然不知,只是从前总觉得,她是侯府嫡女,再怎么也不会太过分。可今日亲眼所见,清澜从祠堂出来时的狼狈,席间王氏母女明褒暗贬的挤兑,还有那场显而易见的算计……

他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我可以帮你。”陆云峥急切道,“清澜,等我娶了……等我成婚后,我会想办法把你从侯府接出来。我在京郊有处庄子,你可以去那里住,远离这些是非……”

“将军,”清澜再次打断他,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深深的疲惫,“您还不明白吗?从我母亲死的那天起,我就没有退路了。王氏母女不会放过我,她们要的不仅仅是我的婚事,是我的命。”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而我,也要她们的命。”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带着千钧之力。

陆云峥震惊地看着她。月光从廊檐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冰冷的火焰。

“我母亲的死,不是病。”清澜看着他,决定说出部分真相,“她是被毒死的。王氏下的手。我手上有证据,但还不够。我需要权力,需要能扳倒她们母女、扳倒她们背后势力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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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入宫……”陆云峥喃喃道。

“是。”清澜点头,“宫中再险,也好过在这里等死。至少,那里有我报仇的机会。”

陆云峥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是在林夫人的生辰宴上。那时她才十岁,穿着一身粉裙,乖乖坐在母亲身边,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林夫人摸她的头,笑着说:“我们澜儿以后要嫁个真心待她好的人。”

可如今,林夫人死了,她要嫁入深宫,而他,要娶她的仇人之女。

命运何其残忍。

“那块玉佩……”陆云峥艰难地开口。

清澜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递还给他:“物归原主。将军留着,送给该送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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