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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猫跳上桌,好奇地嗅了嗅碗沿。清澜舀了一小勺,吹凉了,放在碟中推到雪团面前。猫儿舔了舔,似乎觉得甜,便小口吃起来。
殿内静得能听到烛火噼啪声。清澜、青羽及两个心腹宫女都盯着雪团。一勺燕窝很快吃完,雪团意犹未尽,抬头望着清澜叫了一声。
“再等等。”清澜轻声道。
约莫过了一刻钟,雪团忽然不安地扭动起来,它跳下桌子,在殿内来回走动,发出焦躁的叫声。又过片刻,它蜷缩在角落,开始呕吐,将方才吃的燕窝悉数吐出,继而是黄色的胆汁。
“娘娘!”青羽惊呼。
清澜快步上前,只见雪团身下渗出血迹,它痛苦地抽搐着,碧眼里满是惊恐。不过半盏茶时间,猫儿便不动了,身下一滩暗红的血。
殿内死寂。
青羽颤抖着手去探雪团的鼻息,摇了摇头。
清澜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这一幕,仍觉心悸。若今日吃下这碗燕窝的是她,此刻躺在这里流血的,便是她和她的孩子。
“娘娘……”青羽扶住她。
清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雪团收殓了,血迹清理干净。今日之事,不许透出半个字。”
“是。”
“青羽,你亲自去养心殿,请陛下过来,就说我腹痛不适。”清澜顿了顿,“将剩下的燕窝和这只碗带上。”
青羽领命而去。清澜坐在榻上,手抚小腹,能感觉到那里隐隐作痛——是后怕,也是愤怒。清婉,你既要我母子性命,便休怪我无情。
约莫两刻钟后,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萧景煜大步踏入殿内,身后跟着张德全和两名太医。皇帝面色凝重,见到清澜安然坐着,稍松了口气,但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眉头又皱起。
“怎么回事?哪里不适?”
清澜起身欲行礼,被萧景煜按住:“免礼。周太医,快给昭嫔看看。”
周太医上前诊脉,片刻后道:“陛下,娘娘脉象稍急,但胎象尚稳,应是受了惊吓所致。容臣开一副安神汤。”
“惊吓?”萧景煜看向清澜,“发生何事?”
清澜让宫人退下,只留青羽在侧。她示意青羽将玉碗和死猫呈上,缓缓跪下:“陛下,臣妾险些酿成大祸,请陛下治罪。”
萧景煜看着那只死猫和碗中残余的燕窝,眼神骤然冰冷:“说清楚。”
“今日臣妾炖了皇后娘娘赏赐的血燕窝,本想服用,却想起母亲医书中记载,有些药物银针试不出,需活物验证。臣妾便用陛下赏的猫试了少许,结果……”清澜声音哽咽,“结果不过一刻钟,猫便呕吐、出血而亡。臣妾不敢想象,若今日臣妾服下这碗燕窝,腹中皇嗣会如何……”
她抬起头,泪眼盈盈:“陛下,这是皇后娘娘赏赐的燕窝,臣妾本不该疑,可事实摆在眼前,臣妾……臣妾实在害怕。”
萧景煜盯着那碗燕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伸手扶起清澜,将她按在榻上坐下,转身对张德全道:“传朕旨意,封锁景仁宫,任何人不得出入。周太医,验这碗燕窝。”
“是。”
周太医战战兢兢上前,取银针、验毒性、观色泽、闻气味,又取少量溶于水,仔细查验。整个过程,萧景煜一言不发,但周身散发的威压让殿内气温都低了几度。
良久,周太医跪地道:“陛下,这碗燕窝中……确实被下了药。从猫的症状和残渣检验来看,应是‘堕红散’,此药药性猛烈,孕妇服之,必致流产,且会大出血,危及性命。”
砰!
萧景煜一掌拍在桌上,茶盏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好,好一个皇后赏赐!”他怒极反笑,“张德全,去长春宫,将皇后给朕请来。还有那个送燕窝的李嬷嬷,一并押来!”
“遵旨。”
张德全匆匆而去。清澜垂眸坐着,指尖掐入手心。她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约莫半个时辰,皇后王氏匆匆赶来。她显然已得知消息,面色惶急,进门便跪倒在地:“陛下,臣妾冤枉!臣妾赏赐燕窝是一片好意,绝无下毒之心啊!”
萧景煜冷冷看着她:“燕窝是你赏的,经手的是你的奶嬷嬷,如今验出剧毒,你说冤枉?”
“陛下明鉴!”皇后叩首,“臣妾掌管后宫多年,岂会不知谋害皇嗣是死罪?臣妾再蠢,也不会在自己赏赐的东西里下毒,这分明是有人陷害!”
“陷害?”萧景煜将玉碗掷到她面前,“那你告诉朕,谁会在你的赏赐里下毒?又是谁能买通你的心腹嬷嬷?”
皇后脸色惨白,看向清澜:“昭嫔,本宫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陷害本宫?”
清澜抬眼看她,眼中含泪:“皇后娘娘,臣妾也想问,臣妾何处得罪了娘娘,要让娘娘对臣妾腹中孩儿下此毒手?这猫尸还在这里,太医的查验结果也在,娘娘一句陷害,就能抹去事实吗?”
“你——”皇后气结。
这时,李嬷嬷被押了进来。老嬷嬷一见殿内阵仗,便知事发,瘫软在地,浑身发抖。
“李嬷嬷。”萧景煜声音冰冷,“这燕窝中的毒,是你下的?”
“老奴冤枉!老奴冤枉啊!”李嬷嬷拼命磕头,“燕窝是皇后娘娘赏的,老奴只是奉命送去,怎敢下毒?定是有人中途调换,陷害皇后娘娘!”
“中途调换?”萧景煜冷笑,“从长春宫到景仁宫,你一路亲手捧着食盒,到景仁宫后亲手交给昭嫔的宫女,何处有机会调换?”
李嬷嬷语塞,额头渗出冷汗。
萧景煜步步紧逼:“朕已查过,你前日出宫去了仁济堂,买了朱砂、红花,还有二两堕红散。你一个宫中嬷嬷,买这些药做什么?”
李嬷嬷如遭雷击,瘫倒在地。她显然没想到皇帝连这个都查到了。
皇后也震惊地看向她:“李嬷嬷,你……你真买了那些药?”
“老奴……老奴……”李嬷嬷浑身颤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急声道,“老奴买药是为自家儿媳,她身子不好,大夫开了方子需这些药。那堕红散……堕红散是药铺掌柜硬塞给老奴的,说是什么新品,让老奴试试……”
这辩解苍白无力,连皇后都听不下去了。
萧景煜不再看她,对张德全道:“将这老奴押入慎刑司,严加审讯。朕倒要看看,是谁指使她谋害皇嗣。”
“陛下!”皇后急道,“李嬷嬷是臣妾奶娘,她若真有罪,臣妾愿一同受罚。但此事确有蹊跷,还请陛下彻查!”
萧景煜看着她,眼神复杂。良久,他道:“皇后御下不严,险些酿成大祸,即日起禁足长春宫三月,无朕旨意不得出。后宫事务,暂由德妃、昭嫔协同打理。”
这是夺了皇后的宫权。
皇后身子晃了晃,险些晕倒。她看向清澜,眼中满是怨恨,却也只能叩首:“臣妾……领旨。”
“至于你。”萧景煜看向清澜,语气稍缓,“受惊了,好生歇着。此事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谢陛下。”清澜垂首。
皇后被扶起,踉跄离去。李嬷嬷被拖走时,还在嘶喊“冤枉”。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萧景煜屏退左右,走到清澜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告诉朕,你当真认为是皇后要害你?”
清澜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深邃如潭,仿佛能看透人心。她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证据指向皇后,臣妾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还是不愿妄言?”萧景煜拇指摩挲着她的下颌,“清澜,你比谁都聪明,难道看不出此事漏洞百出?皇后要害你,有一百种方法,何必用这种搬石砸脚的手段?”
清澜沉默片刻,轻声道:“陛下圣明。臣妾也觉蹊跷,但李嬷嬷下毒是事实,她又是皇后心腹,这其中的关联,臣妾不敢深想。”
萧景煜放开她,负手走到窗前:“李嬷嬷有个侄子在端郡王府的庄子上,前些日子惹了官司,是端郡王摆平的。”
清澜心头一跳。皇帝果然都查到了。
“端郡王与王氏一族有姻亲,但近来与将军府往来甚密。”萧景煜转过身,目光如炬,“你那个庶妹,如今是将军夫人了。”
话说到这份上,清澜再装傻便显得虚伪了。她跪下道:“陛下,臣妾确有怀疑。清婉与臣妾素有旧怨,她又有端郡王这条线,若买通李嬷嬷下毒,既可害臣妾孩儿,又可嫁祸皇后,一箭双雕。只是……无凭无据,臣妾不敢妄加揣测。”
萧景煜扶她起来:“朕知道你在想什么。清婉在宫外,手伸不到这么长。但若有人帮她,便不一样了。”他顿了顿,“此事朕会继续查,你安心养胎,不要再插手。”
“是。”
萧景煜又叮嘱几句,起驾回养心殿。青羽送驾回来,见清澜独坐沉思,低声道:“娘娘,陛下似乎……并不全信是皇后所为。”
“陛下是明君,自然看得透。”清澜淡淡道,“但他也需要一个台阶。皇后御下不严是事实,禁足三月,既给了我们交代,也敲打了王家。至于清婉……”她冷笑,“陛下心中已有怀疑,只是时候未到。”
“那李嬷嬷若招出清婉小姐……”
“她不会招。”清澜摇头,“李嬷嬷的侄子捏在端郡王手里,她若招了,侄子必死。她只会一口咬定是自己所为,或是攀诬皇后。但无论她说什么,陛下心中那根刺已经种下了。”
青羽恍然:“所以娘娘此次的目标,本就不是一举扳倒清婉小姐,而是让陛下起疑,同时削弱皇后?”
“不错。”清澜抚着小腹,“我还需要时间。孩子出生前,后宫不能乱。皇后禁足,德妃性子温婉,我协理宫务,便可趁机整顿宫中,清除眼线,培植势力。至于清婉……”她眼中寒光一闪,“等她下一次出手,便是她的死期。”
“可若她不再出手……”
“她会出手的。”清澜肯定道,“清婉恨我入骨,这次失败,只会让她更疯狂。而且,她必须在我生下皇子前除掉我,否则皇子落地,我的地位便稳如泰山,她再难撼动。”
她走到窗前,望着沉沉夜色:“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三日后,慎刑司传来消息:李嬷嬷在狱中自尽,留下一封血书,承认是自己因嫉妒昭嫔得宠,私自下毒,与皇后无关。血书中字字泣血,恳求陛下不要牵连皇后。
这封信送抵御前时,萧景煜只看了一眼,便扔在一边。
“倒是忠心。”他冷笑。
张德全小心翼翼道:“陛下,李嬷嬷已死,此事是否……”
“皇后禁足照旧。”萧景煜提笔批奏折,“至于背后之人,继续查。端郡王府、将军府,还有那个仁济堂,都给朕盯紧了。”
“是。”
消息传到景仁宫,清澜正在看内务府的账册。自皇后禁足,德妃体弱,宫务大半落到她手中。她雷厉风行,几日功夫便查出几桩亏空,处置了几个中饱私囊的管事,后宫风气为之一肃。
“娘娘,李嬷嬷死了。”青羽低声道。
清澜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团。她搁下笔,淡淡道:“意料之中。她不死,有些人睡不着。”
“可线索断了。”
“断不了。”清澜拿起另一本账册,“陛下心中有数,我们只需等。对了,兄长那边有消息吗?”
青羽摇头:“大少爷还在边关,近日战事吃紧,书信不通。”
清澜蹙眉。北狄这次来势汹汹,陆云峥出征数月,战报时好时坏。兄长在兵部负责粮草,若战事不利,恐怕会受牵连。
正想着,小太监来报:“娘娘,太后娘娘宫里来人了。”
来的是太后身边的崔嬷嬷,捧着一个锦盒:“太后娘娘听说娘娘受惊,特让老奴送来安神香和补品。娘娘万要保重凤体。”
清澜谢恩接过,崔嬷嬷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压低声音道:“太后娘娘让老奴带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娘娘既已入局,便当早做打算。有些人,留着终究是祸患。”
清澜心中一凛:“臣妾明白,谢太后娘娘提点。”
崔嬷嬷走后,清澜打开锦盒。除了香料补品,盒底还有一本薄册,封面无字。她翻开,里面记录的竟是朝中几位重臣的隐秘:户部侍郎贪墨军饷的证据、礼部尚书结党营私的名单、甚至还有端郡王与北狄往来的蛛丝马迹。
太后这是在给她递刀。
清澜合上册子,交给青羽:“收好,将来有用。”
夜深人静时,清澜独坐灯下,提笔写信。信是给兄长沈清远的,但并非通过官驿,而是让青羽找可靠之人暗中送去。信中只有八个字:
“粮草为重,小心王氏。”
王氏既指皇后一族,也指清婉。她有种预感,边关战事与后宫之争,很快就会交织在一起。而她的孩子,必须在风暴来临前平安降生。
窗外起风了,吹得窗纸哗哗作响。清澜抚着微隆的小腹,轻声道:“孩子,别怕,娘会护着你。”
风雨欲来,而她已做好准备。这场深宫暗涌,她不仅要活下去,还要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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