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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地展开一柄绘着美人图是折扇,扇骨轻摇,步步生风,挡在了阶梯的尽头。
“这位公子,我瞧你好身段,好风姿,虽未见庐山真面目,但观公子这通身的气派,这行走间的韵律,便知绝非寻常庸脂俗粉可比。在下不才,略通相骨识人之术,平生最爱结交一些美人。”
醉客直勾勾地盯着谢允明看,仿佛眼神在此刻清醒了几分:“不知公子……可否赏脸,摘下面具,让在下一睹仙容?今日公子在怡情苑的花销,本公子全包了!”
有人拦路,谢允明脚步微顿。
厉锋指节已绷得泛白,袖口下隐有刀光欲出。然而主子抬手,在他臂上轻轻一按,示意他稍安勿躁。
谢允明随即抬手,指尖勾住脑后的细绳,缓缓解结。
面具离面的一瞬,灯火似被风压低,赵铭呼吸骤停,折扇啪地脱手坠地,滚下阶梯,他竟忘了拾扇,只痴痴盯着那张脸。
赵铭拊掌大赞,声线因酒意与惊艳而微微发颤:“妙!绝妙!在下果具慧眼!”他俯身拾起折扇,一抖腕,扇面美人似也跟着娇笑,“在下赵铭,家父正是江宁知府赵德芳。敢问公子,可愿交个朋友?此地嚣杂,污了君耳,不如移步寒舍,煮茶听泉,也算风雅。”
谢允明只淡淡摇头,厉锋会意,半步挡前,声冷如铁:“赵公子盛情,我们心领了,但我家少爷体弱,奉家翁之命南下求医,路过宝地,不敢久滞,更不便登堂入室,恕难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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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公子是体弱,我还以为仙人皆如此。”赵铭恍若未闻厉锋的冷声,目光仍胶着在谢允明脸上,又凑前半步,压低嗓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急切:“可公子有所不知,江宁府可不太平,城外龙虎山有个周大盗,专挑品貌俊秀的男子下手,神出鬼没,凶悍异常。衙门几次围剿都无功而返。在下担心,以公子这般天姿,若叫那贼人盯上,掳进荒岭贼窝,岂不痛煞人心?”
谢允明闻言,唇角一弯,“原来如此,在下多谢赵公子提醒,在下感激不尽,若……若真运气不济,遭遇不测,那小的便只能指望赵公子,念在今日一面之缘,去知府衙门搬来兵马,做小的救命恩人了。”
谢允明温润的语调,像羽毛轻扫心口。赵铭被这一笑摄住,胸口怦然,只觉得那声音绕耳缠骨,挠得他心痒难搔,神魂早飘到九霄云外,只会怔怔点头。
不等赵铭再开口,谢允明已侧眸向厉锋递了个极轻的眼色。随即拂袖转身,青衫掠起一线冷风,径直走下。
厉锋紧随其后,玄色袍角因疾行而翻飞,面具下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墨汁,掌背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咯吱作响。若非这层木面具挡着,他眼底翻涌的戾气早已化作千刀万剐,将那姓赵的纨绔生生剜成碎片。
一口气憋在胸口,他连呼吸都带火星,却也只能强压杀意,护着主子从容离开。
“主子,那人是个断袖,且心思龌龊!”走到巷口,厉锋终于按捺不住,闷声开口,“他如此轻佻,是为大不敬!我定要取他性命!”
“我知道,你不必心急。”谢允明嗯了一声,尾音里带着点笑,却听不出情绪。
他不急着回园,反而在闹市口转了一圈。甚至在一间文房铺前挑了支狼毫,对着光瞧了瞧笔锋,好似真要买回去临帖。
身后两条影子始终不近不远地吊着,脚步刻意放轻,眼神却黏得紧。
厉锋一眼识破,指节无声地摩挲着刀柄,只等一声令下。
 谢允明却只是随手放下笔,唇角勾起一点凉薄的弧度:“管他是周大盗还是赵大盗。”
“龙虎山?听上去山高路远,林深苔滑,定然奔波劳碌,去那里,我自然是极不愿意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若是被人请知府做客,也省了我们探查的工夫,我是高兴的。”
话音落进风里,像一粒石子投入深井,溅起暗不可见的涟漪。
厉锋垂下眼,掩去一闪即没的杀意。既然主子要钓的是大鱼,他自然平心静气,做杀鱼的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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