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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章 梵音旁的悲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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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5章梵音旁的悲恸(第1/2页)

不知哭了多久,嗓子哑了,泪流干了,浑身气力被抽空,那场嚎啕才渐渐歇下,只余断续的抽噎。

沈初九依旧跪伏原地,仿佛所有心魂都在方才那场积压了十二年的崩溃中焚烧殆尽。

灵台像被暴雨彻底冲刷,虽遍地狼藉,却呈现一种异样的死寂与空明。

一位须眉皆白的老僧上前,奉上温水,声音平缓如古井:“女施主,节哀。生死有命,能以此法了却尘缘,亦是造化。望施主珍重己身,方不负逝者期许。”

初九接过杯盏,指尖冰凉。她抬眸,泪眼朦胧中望向老僧慈悲面容,又看向那方朱红牌位,心绪翻涌。了却尘缘?当真能了吗?

她哑声轻问:“敢问大师……我该如何寻到他?”

老僧垂目浅笑:“阿弥陀佛。世间因果,若真相欠,必会相见。”

若真相欠,必会相见……

沈初九缓缓起身,最后深深凝望“周逸尘”三字,转身踏出往生堂。

天光自窗格斜射而入,在她身后拖出一道细长孤影。

回城途中,她仍独乘那顶青布小轿。轿身晃晃悠悠,她闭目倚靠,身心俱疲。

那就容她,再做这二十里路的李唯兮吧。

她知道,回到沈府,她依旧得是那个温婉的沈家小姐,是精明能干的“沈九公子”。而今天在慈云寺的一切,连同那个叫周逸尘的男人,都将成为她独自背负、永不示人的秘密。

沈初九,原本不是沈初九。

她是李唯兮。

两年前。

疼。

是那种像块被捶烂的肉,每喘一口气,都扯着五脏六腑的疼。

李唯兮与混沌抗争了许久,终于掀开眼皮。

不是阴曹地府,亦非极乐天堂。

淡青色纱帐悬于头顶,银线绣的兰草在幽暗处泛着微光。雕花木窗半开,漏进几缕惨白天光,映得窗外竹影摇曳,在地上拖出鬼魅般的痕迹。

“九儿!我的九儿醒了?!”

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炸响耳畔。

李唯兮僵硬转头,对上一双通红的眼。是位中年妇人,鬓簪素玉,衣饰齐整,面容却憔悴得骇人。此刻泪如雨下,手伸到半空又缩回,只反复喃喃:“醒了就好……菩萨保佑……”

紧接着,一张清瘦的中年男子面容挤入视线。他捻着胡须,声音嘶哑:“快!将炉上温着的参汤端来!”

一阵忙乱。

李唯兮被搀坐起身,温热的瓷勺碰触她干裂的唇。

喉咙渴得冒烟,可灵魂深处有个声音在厉声警告:别喝!这不是你的世界!

李唯兮闭上眼,咬住牙关。

“罢了。”男人重重叹气,挥手让侍女退下,“让她先歇着。”

人渐散去,只余压抑啜泣。

她不是什么“九儿”。

她是李唯兮。

她的周逸尘,在他们订婚那夜,连人带车坠下悬崖。她守着他的灵位,从青丝到白发,整整十年。

十年孤寂,一场大火。

她以为终于能去见他了。

可这场火,竟把她扔到了这么个鬼地方——

大乾朝,史书未曾记载的朝代。

她成了太医沈仁心的独女,沈初九,年方十五。上有三位兄长:长兄沈伯渊任职禁军,次兄沈仲亭供职市舶司,三兄沈叔夜尚在书院苦读。

沈太医老来得女,将此女宠作心尖肉。可惜沈初九是个胎里带弱症的药罐子,此番一场风寒勾起旧疾,险些救不回来。

原来,她这自焚的孤魂,是在原主咽气刹那,鸠占鹊巢了。

她开始绝食。

身子一日虚过一日,意识也时断时续。

沈太医每日来诊脉,眉头越锁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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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在深夜。

李唯兮在疼痛中惊醒。帐外烛火摇晃,人影憧憧。

父亲与三位兄长压着嗓音争执。

“爹!不可!那是心头血!损了根基如何是好?”大哥的嗓音劈了岔。

“爹,儿子再去寻别的药引!”二哥声调也变了。

“让儿子来!儿子年轻!”三哥喉咙发紧。

“胡闹!”沈仁心的声音哑如破风箱,“归元汤的药引,必得至亲心头血,还需懂医理、知分寸、把握火候。你们谁行?九儿……等不起了。”

帐外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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