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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雀微微皱了下眉:“没有不愿意。”
答应别人的事情,他一样会做到。
沈悠看了他几秒,抬手屈指,轻轻在林雀下巴上勾了一下,低笑:“你真该看看自己的表情。”
好像什么被迫“心甘情愿”的良家男子。
平时在寝室里相处还看不太出什么异样,但林雀对他们这些特权阶级隔阂如此之深,让那层友好和睦的假象完全经不起试探。
好像在林雀的眼中,他们就是这种会只做一点点好事,就可以罔顾他人的意愿和尊严、只管攫取自己想要得到的利益的人。
……好吧,某种程度上来说,沈悠的确是这样的人。
但林雀这么想他,还是让沈悠眼底掠过了一丝浓重的阴霾。
他转身走开,须臾抱着一条红褐色的毯子返回来,让林雀围着毯子坐到椅子上。
毯子轻薄柔软,颜色鲜亮,长而细密的绒毛在阳光下泛起一圈儿幽幽的微光,看起来像是贵妇人奢华昂贵的皮草,此时围裹在林雀腰间,却又暴露出他苍白单瘦的肩膀和胸膛,两条修长苍白的腿从毯子下伸出来,蜷缩在椅子里。
浓烈的色彩碰撞出强烈的视觉刺激,让半裹着毯子蜷缩在红木椅中的林雀,看起来像是什么被昂贵的金丝笼囚困的幽灵。
沈悠定定看了他半晌,时间太久,以至于林雀脸上露出一丝茫然:“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恰恰相反,你做得太对了。”沈悠扶了下眼镜,微微笑起来,目光幽深晦暗,“很美。”
林雀一怔,看他转身去把一只画架搬过来,又走来走去拿要用的工具,一面问他:“要听音乐吗?”
林雀想了想:“我可以听听力吗?”
“你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学习。”沈悠失笑,变戏法似的从角落里搬出一台唱片机,笑道,“来听歌剧吧,看看你能不能听得懂。”
他放上一只唱片,低沉优雅的管乐就悠悠飘出来,回荡在宽敞的画室里。沈悠坐到画架后面,没急着开始,而是无声观察林雀,看了好半晌。
进入工作状态的沈悠目光冰冷、犀利、如有实质,林雀甚至能感觉到他视线正在从自己的胸膛和腿部缓缓抚过,带来一种毛骨悚然的凉意。
这就不是艺术家的凝视。沈悠的目光里没有一丝一毫对艺术的热爱,他和走入声乐教室的程沨给人的感觉完全是两个极端,锐利、冷静,倒更像是医生,甚至,像法医。
林雀想起书架上满满当当的“人体解剖”,微微裹紧了毛毯。
半裸着身体置身于沈悠的凝视中,让他无法遏制地有一点僵硬,也因此让那种被迫的感觉更明显。椅子很宽大,瘦瘦小小的林雀蜷缩在上面,被阳光、薄纱、昂贵的绒毯和古典优雅的歌剧声包裹着,却苍白、局促、僵硬、不安。
仿佛什么被迫进入到一个危险环境的小兽,绷紧的足尖和紧紧抿起的嘴唇让人简直无法克制想要对他犯罪的欲望。
沈悠蓦地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干渴。人体绘画只是他某种隐秘癖好的遮掩和补偿,所谓“艺术”更是不屑一顾,他在绘画时从来是没有温度的,但此时那双幽深的丹凤眼中,却头一次泛起一丝灼热的波澜。
“你……”
声音的干涩让沈悠自己都感觉到意外。他掩饰似的清了清嗓子,说:“你不用这么紧张,可以换个姿势,怎么舒服怎么来。”
林雀漆黑纤长的睫毛颤动着,很快抬起又落下,抿唇说:“我没有紧张。”
倔强、固执,有着强烈的防备心,不肯暴露出一丝脆弱的破绽。
实际上却早已破绽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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