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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和平的账单与画家的眼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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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和平的账单与画家的眼睛(第1/2页)

1679-1685年

和平像一份昂贵餐厅的账单——精美装帧,字迹优雅,但当你看到总金额时,胃会微微抽搐。

小威廉坐在航运公司的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三份文件,像三张来自不同医生的诊断书,都说你病得不轻但开的药方互相矛盾。

第一份是海军部的结算单。战争期间,公司改装了十二艘商船用于运输兵员和补给,现在海军部要支付尾款——但用的是“延期国债凭证”,十年期,年息百分之四。

“比没有强,”会计小心翼翼地说,“但如果我们现在需要现金周转……”

“那就打折卖给阿姆斯特丹的银行家,”小威廉头也不抬,“他们会出面值的百分之八十。我们损失百分之二十,但拿到现钱。计算一下哪个更划算。”

第二份是保险公司的索赔文件。战争期间损失了四艘船,保险公司起初以“战争行为,免赔条款”拒绝赔付。打了两年官司后,终于同意支付百分之六十——“出于善意,并非承认责任”。

第三份最厚,是各省税务局的联合通知。为了偿还战争债务,七省议会决定征收“重建特别税”,按1670年(战前)的资产估值计算。范德维尔德家族的航运公司、信托基金投资、甚至扬叔叔画室的“商业收入”都被列入税基。

“他们在向幽灵征税,”小威廉对来海牙探望的玛丽亚说,“战前估值的资产,现在有的缩水一半,有的根本不存在了——比如我们在乌得勒支的仓库,被法国人烧了,但税务局说‘资产灭失不影响纳税义务’。”

玛丽亚刚从莱顿大学回来,带着新鲜出炉的数据和同样新鲜的挫败感。三十岁的她,现在是植物学系的讲师,但研究经费像沙漠里的水一样稀缺。

“大学董事会说,战争结束了,农业研究‘不再具有紧迫性’,”她苦笑,“他们想把资金转去建新的法学院大楼——因为‘荷兰需要更多律师来处理战后纠纷’。”

“律师,”小威廉哼了一声,“他们不创造财富,只分配财富——而且总是把最大份分给自己。”

但抱怨归抱怨,账单总要付。小威廉开始了新一轮的计算:如何重组债务,如何调整航线,如何应对战后的新现实。

现实之一是:英国商船重新出现在北海,带着更低的运费(英国水手工资更低)和更新的船只(战后建造)。现实之二是:法国虽然签订了和约,但关税壁垒高得像阿尔卑斯山。现实之三是:VOC的香料垄断开始出现裂缝——英国东印度公司、法国东印度公司、甚至丹麦和瑞典的小公司都在亚洲抢夺份额。

“我们就像马拉松选手,”小威廉在家族会议上说,“跑了八十年,终于领先了,但发现其他选手开始抄近路,而且裁判(指国际市场规则)在偏袒他们。”

扬叔叔的画室搬到了阿姆斯特丹约旦区一栋更大的房子。战争期间,他的《灾难年》系列版画销量惊人,战后,人们开始购买更“宁静”的作品——仿佛要用美丽的画面掩盖痛苦的记忆。

但扬在画一幅新的大型油画,暂定名《和平的代价》。画面分为三部分:左边是战场,中间是谈判桌,右边是普通人的生活场景。他试图捕捉那种奇特的脱节:政治家在谈论“荣誉”和“利益”,士兵在埋葬战友,而市民在排队购买涨价的面包。

“太阴暗了,”画商劝他,“人们现在想看到希望,看到荷兰的复兴。”

“那就让他们去教堂看彩色玻璃窗,”扬回答,“我的工作是记录,不是安慰。”

不过他也接了一些商业委托。最有趣的一份来自阿姆斯特丹证券交易所——他们想要一幅描绘交易大厅的画,“展现荷兰商业的活力与繁荣”。

扬去了交易所。场景确实充满活力:几百个男人(全是男人)在挥舞手臂、喊叫、做手势、在石柱上刻下交易记录。但仔细观察,他发现了一些变化。

战前,交易主要是实物商品:VOC股票、国债、郁金香期货(1637年泡沫后有所恢复但更谨慎)。现在,出现了更复杂的东西:保险合约的期权、汇率互换协议、甚至“未来航运风险的证券化产品”。

“这是什么?”扬问一个年轻的经纪人。

“哦,这是创新!”年轻人兴奋地解释,“比如说,您有一船鲱鱼要从阿姆斯特丹运到里斯本。您担心风暴或海盗风险。以前您会买保险,现在您可以买一份‘风险证券’——如果船安全抵达,您支付一小笔钱;如果船损失了,您得到赔偿。但关键在于,这份证券本身可以交易!我可以把它卖给第三个人,他再卖给第四个人……”

“所以最终,可能离那船鲱鱼有十层转手关系?”

“正是!效率更高了!”

扬困惑但着迷。他想起父亲老威廉的故事:为三条自家吃的鲱鱼被征税。现在,一船鲱鱼可以衍生出十层金融合约,每层都有人赚钱,除了……实际捕鱼和运鱼的人?

他把这些场景画进了交易所壁画。在热闹的交易人群上方,他画了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细节:一桶鲱鱼,被无数条线连接着,像木偶被操控。

评审委员会看画时,有人皱眉:“这个鱼桶……有必要吗?”

“象征基础贸易,”扬微笑,“毕竟,没有鲱鱼,就没有这一切,对吧?”

委员会成员们交换眼神,最终点头。也许他们没完全理解,或者假装没理解。

在地中海,扬二世正在经历另一种和平。

他所在的“阿姆斯特丹号”负责护送商船队穿越直布罗陀海峡,保护他们免受北非巴巴里海盗的袭击。任务相对轻松——如果忽略地中海的突发风暴和海盗神出鬼没的威胁。

但扬二世的心思不在军事上。他完成了《东印度观察笔记》的初稿,三百页手写稿,详细记录了VOC在亚洲的行为:强迫种植、垄断暴力、奴隶贸易、文化破坏。书稿的最后一章题为“帝国的良心与商业的悖论”。

问题是怎么出版。他先寄给了阿姆斯特丹的几家出版商。回信礼貌但坚定:

“范德维尔德先生,您的作品学术价值很高,但当前政治环境下,批评VOC可能被视为……不爱国。”

“我们钦佩您的勇气,但必须考虑商业风险。VOC是许多重要客户。”

“也许您可以修改某些章节,加入更多‘平衡视角’?”

扬二世把回信拿给舰长看。老舰长捋着胡子读完,叹了口气:

“你知道VOC每年向海军部捐多少钱吗?用于‘舰队维护’。你知道多少海军将领退休后进入VOC董事会吗?你这是在捅马蜂窝,孩子。”

“但这是真相。”

“真相有很多种,”舰长说,“有方便说的真相,有不方便说的真相,有说了会丢工作的真相。你的属于第三种。”

最终,扬二世找到了一个变通方案。他将书稿拆成一系列“匿名通信”,以“一位在东方旅行多年的荷兰绅士”的名义,发表在阿姆斯特丹一份新创办的学术期刊上。编辑同意不透露作者身份——只要文章“足够谨慎,用学术语言”。

第一篇通信在1680年春天发表,题为《论热带地区农业系统的多样性及其经济价值》。表面上是农学论文,但仔细阅读会发现,它在论证强迫单一种植香料从长期看会破坏当地经济和生态。

反响微妙。莱顿大学的学者们感兴趣,VOC的董事们皱眉但不好公开反对——毕竟只是“学术讨论”。玛丽亚写信给堂兄:“母亲读了您的文章,她说‘用科学的外衣包裹政治的子弹,聪明’。”

扬二世继续写。第二篇关于贸易垄断对价格的影响,第三篇关于殖民地法律体系的比较。他建立了一个密码通信网络:通过中立国船只将手稿寄给阿姆斯特丹的编辑,笔名“尼德兰迪库斯”(意为“低地国人”)。

渐渐地,“尼德兰迪库斯的通信”成了知识圈内的话题。人们猜测作者是谁:是莱顿的教授?阿姆斯特丹的退休商人?还是VOC内部有良心的官员?

扬二世在航海日志的密写部分记录:“1682年4月,第三篇通信发表。VOC股价未受影响,但听说董事会内部有争论。小胜利。至少问题被提出了。”

在莱顿,卡特琳娜的“土地恢复计划”遇到了官僚主义的沼泽。

理论上,威廉三世执政支持的“国家重建基金”应该资助耐盐作物的推广。实际上,资金被层层截留:省议会要先支付公务员薪水,市镇政府要先修复市政厅和教堂,地方官员要先“评估可行性并收取管理费”。

卡特琳娜七十二岁了,走路需要拐杖,但精神依然锐利。她亲自去海牙,要求见执政的农业顾问。

接待她的是个年轻的秘书,礼貌但敷衍:“夫人,您的计划很有价值,但预算有限,我们需要优先考虑……更紧迫的项目。”

“比如?”

“比如加固堤坝,修复被战争破坏的水闸系统。”

“没有可耕种的土地,堤坝保护什么?盐碱地吗?”

秘书尴尬地咳嗽:“流程需要时间,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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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亚更直接。她在莱顿大学的教授晋升被搁置了,理由是她“过于专注于应用研究,缺乏理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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