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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县唯一的柏油马路上,墨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像是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猪,轰鸣着停在了安平饭店门口。
这种地方在县城里算是顶级的门面,平时出入的除了县里的头头脑脑,就是偶尔路过的外省干部。
车头刚停稳,两个穿着黑布褂子、戴着红袖箍的门卫就想上来赶人。
顾南川推开车门,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他没穿那件在广州买的皮夹克,而是换上了一身笔挺的中山装,领口整齐,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压人的冷劲。
沈知意从副驾驶下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手死死攥着那个漆皮包。
顾南川伸手揽住她的腰,掌心的热度透过大衣传了过去。
“走,去会会这位老丈人。”
饭店二楼的旋转楼梯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汉子,寸头,眼神凌厉,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阵仗在70年代末的安平县,显得极度不协调,带着一股子旧时代公馆的酸腐气和威慑感。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一名汉子就伸手拦住了去路。
“沈先生只见小姐一个人。”
汉子声音僵硬,像是个没感情的木头桩子。
顾南川笑了,他歪着头看了那汉子一眼,右手猛地探出,扣住对方的手腕往下一压。
“咔吧”一声。
汉子闷哼一声,半个身子直接矮了下去,脸色瞬间变得酱紫。
“老子这儿没这么多规矩。”
顾南川松开手,在那汉子的衣服上蹭了擦,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菜价。
“带路。”
另一个汉子刚想动手,顾南川身后的二癞子和赵铁蛋已经带人冲了上来。
保卫科的汉子们手里虽然没拿家伙,但那一身在工地上练出来的横肉,直接把楼道挤得水泄不通。
那汉子权衡了一下,终究没敢再拦,低着头推开了包间的大门。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咖啡味,这种味道在此时的县城,比黄金还稀罕。
沈仲景坐在窗边,礼帽放在桌上,手里端着个细瓷杯子。
他没回头,只是看着窗外那辆巨大的卡车,嗓音沙哑。
“知意,你变了。”
沈知意的身体颤了一下,她看着那个背影,记忆里那个威严、掌控一切的父亲,此刻竟然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陌生。
“爸。”
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点颤音。
沈仲景这才转过身,目光在沈知意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顾南川身上。
他没请顾南川坐,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里透着那股子高高在上的俯视感。
“你就是顾南川?”
“听说你开了个厂子,带着知意搞什么草编,还上了报纸?”
沈仲景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小伙子,运气不错,踩在了风口上。”
“但这京城的风,不是你这种在泥地里打滚的人能吹明白的。”
顾南川没等他让座,直接拉开沈仲景对面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他顺手从兜里掏出一盒中华,拆开,给自己点了一根。
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咖啡味和烟草味撞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沈老先生,既然知道我上了报纸,就该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身份。”
顾南川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省外贸基地厂长,国家创汇功臣。”
“你嘴里那个‘泥地里打滚’的地方,现在一年能给国家挣二十多万美金。”
“你沈家最辉煌的时候,账上有过这么多外汇吗?”
沈仲景的脸色变了变,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盯着顾南川,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
“钱,只是暂时的。”
“名声、底蕴、还有在京城的人脉,这些才是沈家的根。”
沈仲景转头看向沈知意,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知意,跟我回京城。”
“我已经托人把原来的宅子腾出来一间了,虽然还没完全拿回来,但沈家的人,不能烂在山沟里。”
“至于这个厂子,我会派专业的人来接手,给这位顾同志留点干股,保他一辈子衣食无忧,也算报了他照顾你的恩情。”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降到了冰点。
沈知意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爸,你说什么?”
“南意厂是南川一手办起来的,那些工人和技术都是我们心血……”
“心血?”
沈仲景冷笑一声,打断了她。
“这种泥腿子搞的草台班子,能有什么前途?”
“现在是国家需要外汇,才给了你们几分脸色。等这阵风过去,这种厂子分分钟就能被收归国有,到时候你们拿什么抗衡?”
“只有回京城,进入总公司的体系,沈家才能重新站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沈知意面前,伸手想去抓她的手。
“跟我走,现在就走。”
沈知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顾南川的膝盖上。
顾南川稳稳地托住她的腰,顺势站了起来。
他比沈仲景高出半个头,那股子从战场和商场里磨出来的煞气,瞬间把沈仲景那点旧豪门的气场冲得稀烂。
“沈老先生,你是不是在里面待久了,脑子生锈了?”
顾南川往前逼近一步,声音低沉得可怕。
“沈家的宅子,我会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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