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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密歇根州,底特律,通用汽车2号总装车间
那个曾经是“民主兵工厂”心脏的地方,现在安静得甚至能听到鸽子在钢架结构屋顶上咕咕叫的声音。
平时这种时候,这里应该充斥着铆钉枪的尖啸,传动带的摩擦声和金属撞击的巨响。
那些等待下线的别克和凯迪拉克,会像河流一样在流水线上流淌。
但此刻,巨大的、长达几公里的装配线上,空空荡荡。
那些涂了一半漆的车身,像是被剥了皮的野兽骨架,尴尬地挂在半空中。
工人们都在。
一万多名蓝领工人,穿着那身统一的蓝色工装裤。
他们并没有离开工厂,而是盘腿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坐在那些停止运转的机器旁边。
没有标语,没有口号。
有人在默默地擦拭着一把早已不再是用来拧螺丝的扳手,有人在用废纸卷着粗糙的烟叶。
烟雾缭绕在整个厂房上空,形成了一片蓝灰色的云。
一名穿着名牌西装,大概是厂长模样的男人,正在几名保安的护送下,站在高处的铁制廊桥上,拿着话筒大声地叫喊着。
“……这违反了第402号条款!这是非法罢工!如果你们在一小时内不回到岗位上,不仅这个月的奖金没了,我还要按照旷工把你们全部开除!”
“你们知道那些订单堆了多少吗?国防部还等着那批卡车呢!”
没有人理他。
就连下面坐着的一个正在吃三明治的胖子,连头都没抬一下,依旧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这种无视,让那个男人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抓起旁边的一个灭火器,狠狠地砸在了铁栏杆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叫警察了!等那个光头警长带着催泪弹来的时候,我看你们谁还能坐得住!”
一声轻微的、金属机件碰撞的咔哒声。
一个一直坐在流水线传送带下面,戴着满是油污帽子的老头,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是个黑人,左袖管空荡荡的——那是在二战太平洋战场上留下的。
他举起那只仅存的右手,手里并没有拿扳手,而是拿着一根那台全自动铆接机器人上拆下来的、沉重的主液压管。
他用那种曾经看着对面丛林里的膏药旗的眼神,看着上面那个狂躁的经理。
“先生。”
“那你就叫吧。”
“不过在你打电话之前,我也想说一句。”
老头指了指那条停止的生产线。
“这台机器。今天早上我检查过了。它的阀门是好的。但这根液压管坏了。而且……短时间内,整个底特律,你都找不到一根新的。”
他手里的管子在空中轻轻晃了晃。
“它不想为那些把我们的孩子变成怪物的家伙生产一辆车了。它累了。我们也是。”
那话筒似乎失去了信号,只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
那个经理张着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下面那成千上万双漠然的带着某种审视意味的眼睛,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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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特区,华盛顿纪念碑附近
一场奇怪的游行正在这里发生。
如果说安娜带来的北方人像是一把锋利、愤怒的刀。
那么这里,南方的人们,就像是一条又深又宽、沉默却充满韧性的河流。
黑人青年们,穿着他们最好的衬衫,甚至是那套只有礼拜日才会穿出来的正装西服。
他们手挽着手,排成整齐的六人一列。
队伍的长度从林肯纪念堂一直延伸到了远处的国会山。
这里没有打砸,没有谩骂。
只有一种源自非洲古老旋律的圣歌,被他们用男低音轻轻地哼唱着,像是在为这座城市,或者说是为这个国家的灵魂做着某种超度仪式。
马丁·路德·金走在队伍的中央。
他的表情不像平日里演讲时那样激昂。
他紧锁着眉头,目光总是越过周围维持秩序的骑警,看向那些站在路边围观的普通白人市民。
当队伍经过一个路口时,几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流浪汉和年轻人,试图趁乱打破一家百货公司的橱窗去抢里面的电视机。
“那是为了正义!”一个小混混手里举着半截砖头,理直气壮地喊。
队伍没有乱。
两个身材高大的队伍纠察员迅速而果断地走了出去,甚至连话都没说,只是用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一人一个,把那两个小混混像拎小鸡一样拎出了队伍。
夺下他们手里的砖头,把它们轻轻地放在路边的花坛上。
然后,掸了掸手上的灰,重新回到队列里。
那个店主,一个抱着霰弹枪瑟瑟发抖的白人老头,看着这一幕,握着枪的手一点点松开了。
他推开门,有些犹豫地,把自己店门口那块“如有色人种进入,直接开枪”的木牌子取了下来,反扣在了地上。
这支队伍继续沉默地前进,如同一股清流,穿过这已经因为混乱而变得浑浊的特区心脏。
那种非暴力的力量,在这一刻比暴力更让人感到震颤……
在这一刻,几乎整个鹰酱都开始震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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