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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裂缝(第1/2页)
外门年度大比前十日，宗门发布了新的补充规定。
那面立在每个院落中央的石碑上，鲜红的文字如血般滚动：
【年度大比特殊规则补充】
一、本届大比启用‘实战生存模式’，比赛场地为‘迷雾山谷’，内置模拟妖兽及随机环境灾害。
二、弟子可自由组队，上限五人。最终排名以团队总积分及个人表现综合评定。
三、比赛中获取的‘妖兽晶核’‘稀有灵草’等资源，可按比例兑换贡献点。
四、比赛中允许弟子间‘有限度竞争’，击碎对手身份玉牌即可获得该弟子50%当前积分。
五、比赛全程由‘天机镜’监控，任何违规行为将立即取消资格并严惩。
规则一出，外门沸腾。
不是兴奋的沸腾，是焦虑的、带着血腥味的沸腾。
“迷雾山谷？那不是内门弟子试炼的地方吗？”
“允许竞争……这不就是鼓励我们互相抢夺吗？”
“组队？那些强者肯定会抱团，我们这些弱的怎么办？”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林简站在石碑前，规则视界全开。
那些鲜红的文字背后，流淌着深紫色的系统指令流。每一条规则，都经过精心设计，目的明确：
一、实战生存模式——在高压环境下，逼迫弟子暴露真实战力和潜在“异常”。
二、自由组队——观察弟子社交网络，识别可能形成的“非标准小团体”。
三、资源兑换——刺激贪婪，让弟子为了贡献点不择手段。
四、有限度竞争——制造内部矛盾，分散弟子注意力，让他们忙于内斗而无暇思考系统本身。
五、天机镜监控——全方位的监视，任何“异常”都无所遁形。
完美的手段。
林简几乎能想象出画面：三千外门弟子像被赶进斗兽场的困兽，在迷雾山谷里互相撕咬、争夺，只为争夺那点系统施舍的残羹冷炙。
而系统高高在上，记录着每一个数据，分析着每一个行为，筛选着“合格品”和“废品”。
“林师弟。”陈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简转身。
今天的陈平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中有血丝。在规则视界中，林简看到他额头上的剑形印记比前几天更深了，几乎要嵌入皮肉。
“陈师兄。”
“你对新规则怎么看？”陈平问，语气平淡，但眼神深处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林简斟酌着措辞：“很……有挑战性。”
“是啊。”陈平望向远处的主峰，“宗门为了培养我们，真是用心良苦。”
他说这话时，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在忍受某种疼痛。
“陈师兄，你还好吗？”林简试探着问。
陈平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简以为他不会回答。
“林师弟，”他终于开口，声音极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如果你在迷雾山谷里，看到……看到不应该存在的东西，记住，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说完，他转身离开，步伐匆忙，像在逃避什么。
林简站在原地，心中波涛汹涌。
陈平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当天傍晚，林简在食堂遇到了赵小五。
少年端着一碗几乎全是汤的“灵谷粥”，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小口小口地喝着。看到林简，他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林师兄。”他低声打招呼。
“怎么一个人？”林简在他对面坐下。
赵小五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李师兄他们……组队了，没要我。”
他说的是之前和林简一起在废弃灵田修炼的几个弟子。在林简的帮助下，他们的修为都有所提升，这次大比本来是翻身的机会。
“为什么？”林简问。
赵小五苦笑：“他们说我是累赘。我虽然突破了练气二层，但实战经验少，剑法也普通……带上我，会拖累团队积分。”
很现实，也很残酷。
在系统的规则下，效率至上，人情淡薄。
“你呢？”林简问，“找到队伍了吗？”
赵小五摇头：“没有。大家都在找强者组队，像我这样的……没人要。”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林师兄，我可能……这次大比之后，就要离开宗门了。”
“为什么？”
“我听到执事师兄私下说，这次大比之后，会淘汰掉最后一百名弟子。”赵小五低着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稀薄的粥，“以我的实力，进前一百几乎不可能……”
他说不下去了。
林简看着眼前这个才十六岁的少年。瘦削的肩膀，深黑的眼圈，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泛黄的皮肤。
一个在标准化系统中被判了“死刑”的人。
“如果我组队，”林简缓缓说，“你愿意来吗？”
赵小五猛地抬头，眼睛瞪大：“林师兄……你……你要带我？”
“嗯。”
“可是……可是我会拖累你的！”赵小五急切地说，“林师兄你应该找更强的队友，比如苏师姐那样的人，这样你才有机会进前一百，甚至前五十！”
“我不需要前五十。”林简说，“我只需要……队友。”
他看着赵小五的眼睛：“真正的队友，不是在顺境时锦上添花，而是在逆境中不会彼此抛弃的人。”
赵小五愣住了。
许久，他眼圈红了，用力点头：“林师兄，我……我一定不会拖后腿！我拼死也会帮你拿到积分！”
“不是帮我。”林简纠正，“是我们一起。”
深夜，林简再次潜入瀑布后的山洞。
他取出那枚从地脉之灵那里得到的玉简，意识沉入。
这一次，他没有修炼《星辰感应篇》，而是仔细研究玉简深处的一段记载——那是关于“阵法破解”的古老技巧。
【天地万物，皆有韵律。阵法者，以符文锁定韵律，以灵石驱动韵律，以阵眼统御韵律。】
【破阵之道，不在强力，而在寻其韵律节点。如琴弦之微颤，如呼吸之间隙，如心跳之停顿。】
【以身为器，共鸣其律，则阵法自解。】
文字不多，但字字珠玑。
林简闭上眼睛，开始尝试。
他先在自己周围布下一个最简单的“隔音阵”——这是《常见符文书》里记载的基础阵法，连练气一层的弟子都能学会。
然后，他调整呼吸，进入《先天胎息法》的状态。
意识向外延伸，不是用神识强行探查，而是像水一样渗透，感受阵法的“韵律”。
起初什么都感受不到。
隔音阵像一层无形的墙壁，沉默而坚固。
但慢慢地，在某个瞬间，林简“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波动。
阵法符文在持续消耗灵气时产生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那波动有固定的频率，像心脏跳动，一下，又一下。
而在两次跳动之间，有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间隙”。
间隙很短，短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如果能在那个间隙出手……
林简睁开眼，手指探出，一缕极其细微的金色灵气从指尖射出。
时机。
灵气刺入波动间隙。
嗡——
隔音阵微微一颤，然后像肥皂泡一样破裂了。
成功了。
虽然只是一个最简单的阵法，但这证明古法记载的技巧是有效的。
林简心中振奋。
迷雾山谷作为内门试炼场地，内部肯定布满各种阵法——困阵、幻阵、杀阵。如果他能掌握这种“共鸣破阵”的技巧，在比赛中将获得巨大优势。
更重要的是……
林简想起陈平的话。
“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迷雾山谷里，可能不仅有阵法，还有……别的东西。
他继续研究玉简。
接下来的三天，林简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白天清扫藏书阁，晚上在瀑布山洞研究古法，子时去废弃灵田指导赵小五等人修炼。
赵小五的进步很快。
在掌握了正确的呼吸配合后，他的灵气运行效率提升了一倍。更重要的是，林简开始教他一些基础的实战技巧——不是标准剑法，而是如何观察对手、如何寻找破绽、如何在劣势中保全自己。
“战斗不是表演，是生死相搏。”林简说，“标准剑法教你如何‘正确地出剑’，但没教你如何‘有效地杀人’。”
很残酷，但真实。
赵小五学得很认真。这个曾经怯懦的少年，眼中渐渐有了某种坚定的东西。
与此同时，外门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组队几乎在两天内完成。强者与强者抱团，形成了几个明显的“精英团队”。中等实力的弟子也各自组队，实力均衡。而最底层的那批弟子——像赵小五这样的，大多找不到队伍，只能勉强凑成“杂鱼队”，几乎注定要被淘汰。
冲突开始出现。
食堂里，因为抢座位而发生斗殴——虽然很快被执事弟子制止，但双方都受了伤。
任务堂前，有人为了争夺高贡献点任务而争吵，甚至暗中使绊子。
夜里，有弟子房间被闯入，身份玉牌被偷——虽然最后找了回来，但积分被清零。
系统在鼓励内斗，而内斗正在发生。
大比前第五天，发生了一件让林简警觉的事。
他在藏书阁整理旧书时，发现了一本被烧毁过半的笔记。笔记封面已经碳化，但内页还能勉强辨认：
【迷雾山谷实地考察记录·天元历九万七千三百年】
【考察人：内门弟子陆明轩、执事长老周不易】
【发现：山谷深处存在异常空间波动，疑似上古秘境入口。】
【警告：秘境入口处有未知黑色结晶，与三十年前‘赵明事件’中发现的结晶同源。】
【建议：立即封锁山谷，进行全面净化。】
笔记到此中断，后面几页被彻底烧毁。
林简心脏狂跳。
黑色结晶。
又是黑色结晶。
三十年前赵明死于“灵气里的虫子”，尸检发现黑色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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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山谷深处，也有黑色结晶。
而且与“上古秘境”有关。
他想起账簿里那个执事弟子的记录：黑色结晶被挖出，放进发光的罐子里，结晶还在动，像活物。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系统知道它的存在吗？
还是说……系统本身，就与这些黑色结晶有关？
林简将残破笔记小心收好，藏在衣袖的暗袋里——那里有他刻画的“自我隐藏”符，能短暂屏蔽监测。
当天夜里，林简没有去瀑布山洞，而是悄悄潜入了后山更深处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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