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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的身影却在满殿的喟叹、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依旧没有跪下谢恩。李太傅苍老的身形不肯倒下,他定定地直视着昏庸的帝王,年迈的眼中点起了一缕幽火。然后他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门生,他许多年不曾这么做了。
门生心领神会,上前一步:“陛下,臣有本启奏。”
满殿的目光再度崩腾而来,晦暗而深沉,像是风与云齐齐舞动,在黑云压城前塑造出了人心惴惴之象,又不停地搅弄,定格在李太傅眼底,漆黑如墨,幽暗如棋。
棋子落下,再变作三日前的金风细雨楼。
书房紧闭,炉火却比平日烧得更旺些,窗外铅云低压,酝酿着又一场大雪。谢怀灵披着件雪青色的大氅,蜷坐在圈椅里,指尖捏着一枚白子,一边打量棋盘上的局势,一边又在盘算更远的东西。对面是苏梦枕端坐,檀木棋枰置于两人之间,黑子作玄玉,白子作凝霜。
谢怀灵轻声重复:“既然要问心无愧……”
白子在空中悬停了片刻,随着她的话语一并相悬:“就再做点什么好了,徒劳也好,白费力气也罢。”
她终于落子,棋子叩在棋盘,点在局中一处看似险绝、实则暗藏生门的地方:“而既然要做,自然要做到实处,做到最合适的地方,最能起效的地方。也许蔡京一时无法撼动,可无论如何,条件是人自己造的。”
苏梦枕明白她的意思,说道:“目前所查到两条线索中,管事夫妇的那条分量太轻,牵连不深,真正能刺中蔡京要害的,是他倒卖俸禄米粮一事,唯有从此处下手。”
谢怀灵看着棋盘,她少见地如此专注,看过每一粒棋子:“没错。天子或许不在乎李寻欢的死活,也不在乎什么是非曲直。但有人把手伸进他的钱袋子里拿米掏银,还将他骗得团团转,伤了他的享乐根基,捅了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帝王颜面,他还能不在乎吗?”
苏梦枕执黑回应一子,将棋局推向更险峻的中盘,说:“正是此理。然而蔡京老谋深算,并不亲自经手俸禄出纳和米粮倒卖一事,奏事也多用熟状,公文往来记录更是做得滴水不漏,账面上一切合规。如果直接上报,天子去查,一看账面毫无差错,届时蔡京反能倒打一耙,除了彻查之外,此事极难捅出。但是蔡京势大,也不会容许彻查。”
“是啊。”谢怀灵应和道,她又下一子,“蔡京不会容许彻查。但我们要的,偏偏就是他的‘不容许’。”
谢怀灵淡淡的说,她目中饱含的是冰冷的讥诮:“我们手里没有别的明证,更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可这天下,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凭空捏造的事情难道还少么,从来没有只许他们做,不许我们还的道理。”
“能最直接引向库粮被盗卖亏空一事的证据,是每一份从官库发出的米粮都该附有的,库房文书,只要有库房文书在,谁也否认不了。”
苏梦枕眼神一凝。他已经隐约猜到她下面的话。
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就这样在谢怀灵的口中说了出来:“这几日里,我会去做一点小小的准备——仿制一份伪造的库房文书。事成之后,朝堂之上,只消李太傅的门生出手启奏,只说近日民间有库粮流入,并恰巧发现了一份库房文书,再将这文书呈至那天子面前……”
苏梦枕接道:“天子必然震怒,第一时间会让蔡京亲自去验此文印真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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