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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不懂事,难免有些轻浮。你不必放在心上。”沈世昌摆了摆手,像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即话锋一转,“清歌下午跟我说,你在档案馆帮了她不少忙,学得也很快,对一些历史细节很有悟性。不错。”
叶挽秋的心提了起来。沈清歌果然向沈世昌汇报了。但汇报的内容是什么?是她“学得快”,还是她“对某些细节过于关注”?
“沈老师指导有方,我只是做些简单的工作。”她谨慎地回答。
“简单的工作,也需要用心。”沈清歌走了过来,在书桌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优雅,语气温和依旧,“叶同学对历史的敏感度,确实让我有些意外。尤其是对‘方位’、‘符号’这些细节的关注,很像一个真正的研究者。”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但叶挽秋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更深的试探。沈清歌在暗示,甚至是在提醒沈世昌,她对“方位密码”的关注,可能超出了“普通助手”的范畴。
沈世昌似乎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有兴趣是好事。多了解些过去,才能更好地看清现在,把握未来。”他顿了顿,目光在叶挽秋和沈清歌之间缓缓扫过,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说起来,清歌最近那个关于沈、林、叶几家早年合作的‘课题’,进展如何了?我听说,遇到了一点关于‘时间坐标’的小麻烦?”
他终于将话题引向了核心!叶挽秋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沈世昌不仅知道沈清歌的研究,还知道她遇到了“时间坐标”的麻烦!这很可能指的就是破解暗语所需的、那个关键的“日期”参数!
沈清歌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带上了一丝学者的认真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扰:“是的,三叔。现有的契约和信札碎片,大多只给出了方位暗示,但缺失了关键的、与之对应的、能将这些方位‘激活’或‘串联’起来的特定时间点。可能是某个节气,某个星象,或者……某个对当事家族具有特殊意义的日子。这部分资料散佚太严重,或者当初根本就没有明文记载,只存在于当事人口耳相传的默契中。我正在尝试从家族旧事、地方志中的异常天象记载,甚至是一些老黄历的批注中去反推,但范围太大,犹如大海捞针。”
她称沈世昌为“三叔”,语气自然,带着晚辈对长辈的尊重,但也保持着学者讨论问题的距离感。她的回答,与下午对叶挽秋说的内容基本一致,但更加具体,也点明了“特定时间点”的缺失是当前最大的障碍。
沈世昌微微颔首,若有所思:“确实是个难题。不过,既然是几家人共同的‘默契’,那么,这个‘时间点’,很可能不仅仅与一家有关,或许……与几家都相关?比如,某个对几家都有特殊意义的、共同的纪念日?或者,是某件对几家都产生了重大影响的事件发生的日子?”
他的引导意味非常明显。叶挽秋的心沉了下去。沈世昌是在暗示那个“时间点”,可能与导致林家灭门的那场大火,或者更早的、导致合作开始的某个关键事件有关?他想让沈清歌(或者,通过沈清歌的研究结果,来验证)从那个方向去寻找?
沈清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沈世昌的话,然后缓缓点头:“三叔的提示很有道理。我会朝这个方向再仔细梳理一下。不过,年代久远,很多事件的准确日期,在官方记载和民间口述中,也存在不少出入。需要多方比对印证。”
“嗯,严谨是好的。”沈世昌似乎对沈清歌的态度很满意,他重新拿起那支雪茄,在指尖把玩着,目光转向叶挽秋,语气变得更加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长辈关怀的意味,“叶小姐,你是叶家的后人。你爷爷叶伯远,当年也是局中人。虽然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但有些记忆,或许会以某种形式,在家族中留存下来。你母亲那边……或者你自己,有没有听长辈提起过,叶家有什么特殊的日子,或者……保存着什么特殊的老物件、旧书信,可能与你爷爷早年的某些……‘合作’有关?”
终于,问到了她头上。而且,比沈清歌之前的试探更加直接,更加深入!沈世昌是在怀疑,叶家(或者说她母亲苏婉)可能留下了关于那个“时间点”,或者关于“赤铜小钥”、“第三方”的线索!他甚至可能怀疑,叶挽秋本人知道些什么,或者……她身上就带着线索(比如那片朱砂绢帛)?
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峦,瞬间压在叶挽秋肩头。她能感觉到沈清歌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目光,也落在自己身上。沈世昌那看似关怀、实则带着冰冷审视的眼神,更是让她如坐针毡。
她必须回答。而且必须滴水不漏。
叶挽秋缓缓抬起头,迎上沈世昌的目光。她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努力维持着一种茫然的、带着一丝悲伤的坦诚。
“沈先生,我……我妈妈去世得早,很少跟我提外公家的事。爷爷他……对我很严厉,也很少说以前的事情。至于旧物……”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一半是表演,一半是真实的悲凉与无力),“叶家出事以后,很多东西都没了。我自己……也没什么特别的记忆。对不起,可能帮不上沈老师和您的忙。”
她的回答,几乎与之前应对沈清歌时一致,但语气更加低回,带着家变后的伤痛痕迹,显得更加真实可信。她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对过往一无所知、且因家变而备受创伤的孤女形象,这符合她在沈世昌等人眼中应有的“人设”。
沈世昌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要将她灵魂深处最细微的颤动都捕捉到。书房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只有壁炉里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良久,沈世昌才缓缓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没关系。不知道就算了。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了,不知道也好,少些烦恼。”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沉重的追问只是随口一提,“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让你放松一下,见见人,也让你清歌老师有机会亲自谢谢你帮忙。至于那些故纸堆里的谜题,就交给清歌这样的专业人士去头疼吧。”
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拿起两份看起来十分精美的、用厚实卡纸制作的信封。信封一金一黑,都未封口。
“这个,是今晚宴会的一份小纪念。”他将那份金色的信封递给叶挽秋,封面上用烫金的花体字写着“周末雅集留念”。
叶挽秋双手接过,入手沉重,里面似乎不止一张纸。
“另一份,”沈世昌拿起那份黑色的信封,在手里掂了掂,目光再次看向叶挽秋,笑容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算是……一份私人邀请。下周末,在城南‘听雨轩’,有一个更小型、也更私密的茶会。届时,会有几位对云城旧事同样感兴趣的……‘老朋友’到场。我觉得,叶小姐或许也会有兴趣,听一听,聊一聊。当然,去不去,全凭自愿。”
他将那份黑色信封,也递到了叶挽秋面前。
两份请柬。一金一黑。一明一暗。一份是今晚华丽盛宴的、公开的“留念”,另一份,则是通往另一个更加隐秘、也更加危险的“茶会”的、看似“自愿”的邀请。
叶挽秋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她知道,这份黑色的“私人邀请”,绝非“全凭自愿”那么简单。这很可能是沈世昌下一步计划的开始,是他将她更深地拖入某个局中的试探,或者……是她等待已久的、可能接触到“第三方”或更核心秘密的机会。
但机会,往往与致命的危险并存。
她看着眼前那两份同样精美、却散发着截然不同气息的信封,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接,还是不接?
沈世昌的目光,沈清歌看似温和的注视,都落在她身上,等待着她的选择。
空气中,雪茄的淡香,红木的沉郁,壁炉的暖意,混合成一种更加令人窒息的、名为“抉择”的凝滞。
叶挽秋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接过了那份黑色的信封。
入手,比金色的那份更加冰凉,也更加……沉重。
𝑰 𝓑𝑰 𝕢u.v 𝑰 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