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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江府的热闹,和金陵那种大明首都的威严感不一样。
这里的空气里全是钱味儿。
徐景曜这两天没干别的,带着赵敏和江宠,像三个无所事事的二流子,天天蹲在黄浦江边的码头上数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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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三,一百零四……」
徐景曜嘴里叼着根草棍,看着那些吃水深得快要把船舷压进水里的大沙船,一艘接一艘地往外运棉布。
「公子,您数这个干嘛?」江宠手里拎着刚买的荷叶鸡,有些不解,「这船多,说明松江府生意好,百姓日子好过啊。」
「日子好过?」
徐景曜吐掉嘴里的草棍,冷笑了一声。
「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指着远处那一排排正在装货的商队。
「咱们刚才在茶馆里听那个什麽张员外吹牛,你听见了吧?他这一船棉布运到北方,甚至运到高丽,这一趟下来,利润是多少?」
江宠想了想:「他说……去掉了人工丶路费丶打点关卡的钱,一趟能赚五百两。」
「对,五百两。」
徐景曜伸出一个巴掌,在江宠面前晃了晃。
「那你知不知道,他这一趟,给朝廷交了多少商税?」
江宠摇摇头。
「很少。」徐景曜比划了个手势,「这还是明面上的。实际上,这帮人精得很,稍微给关卡的税吏塞点银子,或者是把上等棉布报成下等粗布,这税还能再少一半。」
「这一船货,朝廷撑死能收到十几两银子的税。」
「五百两的利,十几两的税。」
徐景曜背着手,看着这滚滚江水,苦笑一声。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是在挖大明的墙角。」
老朱虽然喊着重农抑商的口号,但真没往死里逼这些商人。
现在的商税就已经很低了,等到洪武二十三年更是定位三十税一。
三十税一什麽概念?
宋作为最有钱的古代封建王朝,就是因为商税分住税和过税,加起来大概二十税一,除此以外还要交各种什麽书税,纸税。
而明朝到了崇祯末年,浙江加云南两省一年一共收了二十三两的茶税。
赵敏在一旁听出了门道,她虽然不大懂治国,但懂帐。
「你的意思是,朝廷亏了?」
「亏大发了。」徐景曜叹了口气,「敏敏,你想想。我爹,还有那些国公大臣,一年俸禄才多少?咱们大明那些底层的知县,一年俸禄也就几十石米,换成银子才几十两。」
「这帮当官的累死累活干一年,还不如这松江府的一个布商跑一趟船赚得多。」
「这能不出事吗?」
徐景曜带着两人往回走,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
街边,一个老农正挑着担子卖菜,因为不小心蹭到了一个穿绸裹缎的商人的衣角,正被那商人指着鼻子骂。
那老农满脸褶子,卑微地弯着腰,不停地作揖赔罪。
徐景曜停下脚步,看着这一幕。
「陛下定下的规矩,重农抑商。可实际上呢?」
「这赋税的大头,全压在了这帮种地的老农身上。特别是这苏松地区,因为当年是张士诚的地盘,陛下心里有气,定的田赋那是重得吓人。」
「种地的累吐血,交完皇粮连饭都吃不饱。」
「做买卖的穿金戴银,富得流油,朝廷却收不上来几个钱。」
「这就是个畸形。」
回到客栈,徐景曜让小二送了壶好茶上来,把门一关,脸上的轻松神色彻底没了。
他知道这洪武年间看着虽然是盛世,但底下的隐患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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