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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江关位于南京城西北,秦淮河由此入江。
此处水势开阔,江面浩渺,既是扼守长江天堑的军事要塞,又是江南漕运与海外朝贡的咽喉之地。
徐景曜的官轿停在栈桥头的时候,江风正裹挟着一股子混合了桐油和鱼腥的怪味扑面而来。
「大人,就是这艘。」
杨廷指着停泊在三号泊位的一艘双桅尖底海船。
这船吃水极深,船舷上还挂着尚未乾透的青苔,显然是刚经历过远洋风浪,又被扔在这儿暴晒了数日。
「这是三山商会名下通字号的私船,名义上是去占城(今越南中南部)贩运苏木,实则是跑了一趟西洋(当时指汶莱以西的海洋),刚回来就被咱们的水军给扣了。」
徐景曜踩着吱呀作响的跳板上了船。
没去那装饰奢华的船楼,而是径直让人撬开了底舱的封条。
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辛辣味瞬间冲了出来,熏得身后的郑皓连打了三个喷嚏。
「阿嚏!大人,这啥味儿啊?跟进了炮仗坊似的。」
「钱味儿。」
徐景曜用帕子捂着鼻子,借着火把的光亮往里看。
只见底舱内,整整齐齐码放着数百个麻袋。
杨廷上前用刀划开一个口子,黑褐色的颗粒哗啦啦流了一地。
「胡椒。」
徐景曜弯腰抓了一把,在手里掂了掂。
在后世,这是超市里几块钱一瓶的调料。
但在洪武年间,这玩意儿是硬通货,其价值仅次于白银,甚至在某些时候比宝钞还坚挺。
大明后来发不出工资,甚至有过「胡椒苏木折俸」的骚操作,可见这东西的储备量即是国力。
「清点过了吗?」
「回大人,共计胡椒八百石,苏木三千斤,丁香丶豆蔻各五百斤。」杨廷拿着帐册,语速平稳,「按如今金陵的市价,这船货值白银七万两。若运到北方,价格还能翻番。」
「杨奇倒是好手段,这哪里是做生意,分明是在印钱。」
徐景曜将手里的胡椒扔回袋子,拍了拍手。
「封存。这批胡椒别入户部的帐,直接拉去五军都督府的库房。告诉曹国公,将来北伐若是缺了赏银,也可以拿这个发,当兵的认这个。」
「是。」杨廷记下。
「还有别的吗?」徐景曜继续往里走,「若是只有这些香料,可当不起给燕王的大礼。」
「有。」
杨廷带着徐景曜穿过底舱,来到一个隐蔽的夹层。
这里摆放着两口红木箱,锁已经被锦衣卫砸开了。
「这一箱,装的是龙涎香,成色极好,约莫有二十斤。」杨廷指着左边那口箱子,「这东西宫里也要靠朝贡才能得,杨家居然敢私藏这麽多,这也是逾制的死罪。」
「二十斤龙涎香....」
徐景曜挑了挑眉。
这可是鲸鱼的结石,也是顶级的定香剂。
「分出一半,送到坤宁宫给皇后娘娘。剩下的一半,添进宁国公主的嫁妆里。虽然嫁的是我那不成器的二哥,但香气熏得贵气点,也好让皇家面子上过得去。」
「是。那这另一箱....」
杨廷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打开右边那口箱子。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卷轴,还有几个用油布包裹着的丶奇形怪状的铜铁疙瘩。
「这是杨奇从几个大食商人手里收来的。据船上的通事交代,杨奇似乎对海外的航路极感兴趣,这些都是大食人绘制的海图,还有一些说是能测风浪丶定方位的法器。」
郑皓凑过来瞅了一眼,嫌弃的撇撇嘴:「这不就是一堆废纸和破铜烂铁吗?这也值当藏在夹层里?」
「你懂个屁。」
徐景曜眼睛却亮了。
他蹲下身拿起一个铜制的圆盘。
 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阿拉伯刻度,中间还有一个可以转动的照准仪。
这是星盘。
虽然在大明此时的钦天监里也有类似的天文仪器,但这种便携的用于远洋航海的星盘,却是稀罕物。
他又拿起一卷羊皮纸展开。
𝙸 𝐵𝙸 Ⓠu.v 𝙸 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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