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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熟悉的小院,关上吱呀作响的木板门,将外界的喧嚣与探究隔绝开来,李越才真正松了口气。他将沉重的担子卸在院子角落的积雪上,那里天然就是个冰窖,能很好地保存这些肉。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抽出侵刀,从最好的熊后臀尖部位,割下足有四五斤重的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熊肉。他没急着处理自己,而是将这块还带着体温的生肉,放到了进宝的面前。
「吃吧,老夥计,这是你应得的。」李越蹲下身,用力揉了揉进宝结实的前胸和脖颈,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尝尝这味儿,记牢了。等以后还得靠你,领我去端熊仓子呢!」
进宝似乎完全听懂了,它低头嗅了嗅那块蕴含着澎湃能量的熊肉,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噜声,随即大口撕咬丶吞咽起来。让猎犬熟悉并享用猎物的血肉,不仅能补充体力,更能加深它对这种气味的记忆和狩猎欲望,这是老猎人驯犬的不传之秘。
看着进宝狼吞虎咽,李越自己也感到一阵阵虚脱般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与熊搏杀时的精神高度紧张,以及后续数小时高强度的分解丶搬运工作,几乎榨乾了他这具年轻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
他强打着精神,用雪简单擦了把手脸,走进屋里,将灶坑里塞满耐烧的劈柴,引燃了火。炕道里很快传来噼啪的燃烧声,冰冷的土炕开始渐渐吸收热量。
做完这一切,李越连身上那套沾满血污和汗渍的棉衣都懒得脱,只把脚上冻硬了的棉靰鞡鞋踢掉,便一头栽倒在刚刚泛起一丝暖意的火炕上。
几乎是脑袋挨到炕席的瞬间,沉重的眼皮就再也支撑不住,无边的黑暗和睡意如同厚重的棉被,将他彻底包裹。他甚至没来得及理清脑海中关于那枚珍贵铜胆丶那张完整熊皮该如何处理的思绪,就在疲惫的绝对支配下,昏睡过去。
屋外,进宝已经吃完了那块熊肉,正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巴和鼻子。它警惕地在院子周围巡视了一圈,然后安静地趴在屋门口,耳朵时而抖动一下,捕捉着夜晚的一切细微声响,忠实地守护着陷入沉睡的主人。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越就醒了。尽管浑身的肌肉依旧酸胀,像是被石碾子碾过一遍,但多年的习惯和心底记挂的事情,让他没法贪睡。坑洞里还有馀温,屋里不像往日那般寒气逼人。
他没敢闲着,猎熊的兴奋过后,是更为实在的收获处理。那头熊瞎子一身是宝,除了最值钱的胆和皮,这满身的肥膘和厚实脂肪,更是过冬的宝贝。
他在院子里支起那口最大的铁锅,将昨夜分解好的丶切成小块的熊板油一股脑倒进去,添上柴火,开始慢慢地熬制熊油。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轻响,很快,油脂受热融化,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气泡,一股独特的丶略带腥臊却又透着浓烈肉香的油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李越拿着长木勺,小心地搅动着,防止粘锅。他深知这熊油的妙用。在这苦寒的关东,熊油熥出来的饼子,又香又润,放在室外一晚上都硬邦邦的不会上冻,是顶好的乾粮。若是要进深山老林子,出发前喝上小半碗温热的熊油,那厚重的热量能在肠胃里捂上大半天,任它风雪再大,身子骨里都感觉有股底气撑着,一天下来都不觉得刺骨地冷。而且,这油不光能炒菜丶烙饼,更是保养枪械的极品。用熊油细细擦拭过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即便是在零下二三十度的酷寒里,枪栓拉动起来都顺滑无比,绝不会因为普通枪油凝固而卡壳,这在关键时刻是能保命的东西。
一上午的工夫,就在这袅袅的青烟和浓郁的油香中过去了。铁锅里的油脂渐渐变得清亮,油渣也蜷缩成了金黄酥脆的小块。李越撤了火,待油温稍降,用细纱布过滤,将清澈微黄的熊油一勺勺舀进准备好的几个厚实陶罐里,看着它们慢慢凝固成乳白色的膏状。光是这一项,就让他觉得这趟冒险值了。
将熬好的油和收拾乾净的院子规整好,李越想了想,从屋里取出一个用旧报纸包好的丶沉甸甸的物件——正是那只肥厚的黑瞎子后掌。他拎在手里,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烟火气,对趴在院门口晒太阳的进宝叮嘱了一句「看好家」,便迈步朝屯长王满仓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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