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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但活计耽误不得。初夏的天气已经带着明显的热度,这七八百斤的熊罴若放到明天,肉质必然受影响,必须连夜处理。
院子里点起了两盏防风的马灯,昏黄的光线将几人忙碌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由于李越的侵刀丢在了路上,主刀手自然是经验丰富的老巴图,李越则在一旁负责打下手,搬运丶冲洗丶递工具。
老巴图拿出自己那套保养得油光鋥亮的剥皮刀具,小刀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精准地游走在皮与肉之间,发出「嗤嗤」的轻响,一张虽然布满弹孔但面积巨大的熊皮被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剥离下来。李越则跟着将剥下的熊皮摊开,撒上粗盐防止腐败。
李越让丈母娘将那个珍贵的大铜胆拿到屋里,找个阴凉通风的地方悬挂起来,让它慢慢阴乾。
图娅也没闲着,她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条乾净的毛巾,看着心上人和父亲在灯下挥汗如雨。她一会儿上前,轻柔地给李越擦去额角丶脖颈的汗水;一会儿又转向父亲,同样细心地为老巴图擦拭。无声的关怀在小小的院落里静静流淌。
忙活的间隙,李越跟图娅说起了刚才路上那令人后怕又啼笑皆非的一幕——自己如何把熊罴错认成老巴图,还傻乎乎地喊了一声「阿布」。
图娅听着,想像着当时那诡异又滑稽的场景,先是惊得捂住了嘴,随即再也忍不住,笑得腰都弯了下去,银铃般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哎呀我的妈呀……越哥你……你咋想的啊……哈哈哈……那能一样嘛……」
就连一向表情严肃的老巴图,手下动作都顿了一下,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两下,显然也是被这乌龙事件给逗乐了。
正在屋里收拾熊胆的丈母娘听到外面的笑声,探出头来问了缘由。听完后,她也乐了,看着院子里那张正在被处理的熊皮,又看看正在剥皮的自家老头子,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带着浓浓调侃意味的话:
「嘿!这下好了,你亲老丈人在这儿,正给你那『假老丈人』剥皮呢!」
这话一出,图娅更是笑得直不起腰,连李越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本因为深夜劳作的疲惫和先前搏杀的紧张,在这温馨而幽默的家庭氛围中,彻底烟消云散。
老巴图手艺精湛,饶是熊罴体型庞大,一张完整的熊皮也被他利落地剥了下来,虽然上面枪眼遍布,但皮质本身足够厚实,硝制好了依旧是件宝贝。
皮子一剥完,李越就不再当小工了。他和图娅抬着那二十多斤肥膘和从熊身上剔下的其他脂肪,转到灶间,架起大锅,开始熬制熊油。灶膛里火光跳跃,映着图娅认真添柴的脸庞;大锅中,白色的脂肪块在加热下慢慢融化,渗出清亮的油脂,散发出一种特有的丶混合着野性与荤香的浓郁气味,渐渐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另一边,丈母娘看着剩下那堆积如山的熊肉,犯了难。最后,她索性将家里为办酒席预备的所有盐都搬了出来,细细地丶一层层地将大块的熊肉涂抹揉搓,然后码放进乾净的大缸里腌制起来。只有这样,这些肉才能在初夏的天气里保存到婚宴使用。
几人分工合作,直忙到凌晨三点钟,院子里才彻底收拾利索。熊皮用盐初步处理了,熊油熬好装进了陶罐,熊肉也腌上了,只剩下那副巨大的骨架和头蹄需要明天再慢慢处理。
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每个人的身体。老巴图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额吉也捶了捶酸痛的腰。
「阿布,额吉,辛苦你们了,赶紧歇着吧。」李越看着二老疲惫的神色,心中充满感激。
「你也快回去眯一会儿,」老丈人摆摆手,「明天……不,今天,事儿还多着呢。」
是啊,明天,就是李越和图娅结婚的大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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