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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平静,到底被搅动了。搅动它的不是外头隐约的风声,而是自家那从不让人省心的狗王。
进宝不对劲有几天了。起初是烦躁,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爪子刨得地上的冻土「咔咔」响,食盆里上好的肉骨拌饭,闻两下就走开。后来是心不在焉,李越带它和另外四条已经成年丶威风凛凛的狗子——虎头丶天狼丶赛虎丶大黑——在屯边遛弯,它总是跑着跑着就停下,竖着耳朵,黑亮的鼻子朝着东南边老林子的方向,使劲抽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丶含义不明的呜噜声。眼神飘忽,喊它名字,要慢半拍才回头,那眼神里也没有往日的锐利和专注,倒像蒙了一层躁动的雾。
李越起初以为它是憋闷。一冬没正经进山撒野了,开春地气一动,这顶尖的猎犬,骨子里的野性跟着复苏,闹腾点也正常。他甚至琢磨起年前就搁在心里的一件事——给进宝配种。这麽好的种,不能浪费了。他打听到,离这儿百十里外另一个屯子,有户老猎人养了头真正的「抬头香」蒙细串子公狗,据说头脸丶身条丶性子都是一等一,配出来的崽儿绝对差不了。他连带去的礼物——一块上好的熊皮褥子——都想好了。
「等二月二过了,天再暖些,就去把这事办了。」李越这麽盘算着,还跟图娅提了一嘴。图娅笑着点头,说进宝的后代,肯定也是好猎手。
可二月二「龙抬头」刚过去没两天,还没等李越动身,进宝就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惊喜」——它消失了。
那天早上,李越像往常一样打开后院门,准备带狗子们活动活动。虎头丶天狼丶赛虎丶大黑四条狗争先恐后挤出来,围着李越打转,尾巴摇得像风车。唯独少了那个最沉稳丶通常走在最前面的黑影。
「进宝?」李越喊了一声,没回应。院子角落,狗窝空着。他心头一跳,快步在房前屋后找了一圈,没有。问图娅,图娅摇头,说一早起来就没见。
李越的脸色沉了下来。进宝不是一般的狗,它有灵性,更守规矩,从未有过不告而别的时候。他返身从墙上摘下那支56半,检查了一下弹夹,又抓起挂在门后的一段皮绳。
「我出去找找。」他对闻声出来的图娅说,语气尽量平静,「可能跑远了,我带它们去寻。」
图娅看着他的脸色,没多问,只叮嘱:「小心点,早点回来。」
李越点点头,打了个尖锐的呼哨。虎头丶天狼丶赛虎丶大黑立刻安静下来,竖起耳朵,目光炯炯地看向他。「走,找进宝!」他低喝一声,率先朝着屯子东南方向——进宝最近时常眺望的方向——走去。四条狗立刻散开,低着头,鼻子贴着地面或半融的雪壳,仔细嗅闻起来。
很快,天狼和虎头几乎同时发出了兴奋的短促吠叫,朝着一个方向冲去。那是进山的小路。李越心头疑云更重,加快脚步跟上。
残雪未消,泥土松软,人和狗的足迹都很清晰。进宝的脚印很大,步幅开阔,毫不犹豫地指向山林深处,根本不是闲逛的样子。李越带着四条狗一路追踪,越走越深。林子里的雪更厚些,但也能看出被踩踏的痕迹。风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哨音,偶尔有冻脆的枯枝「咔嚓」一声断裂,掉下来,在寂静中格外惊心。
走了约莫一个多钟头,已经深入老林子腹地。四周是密密麻麻的落叶松和柞树,地上铺着厚厚的丶腐烂的落叶和苔藓,光线黯淡。狗群的速度慢了下来,不再奔跑,而是以一种绷紧的丶警惕的姿态向前移动,喉咙里持续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背毛微微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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