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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他的营帐,我照例为他检查那道深入骨髓的旧伤。
那是早在一场惨烈的战斗中,为了护住要害,硬生生挨下的一刀,伤口虽已愈合,但每逢阴雨风雪,依旧会隐隐作痛。
当我的指尖再次触碰到那道狰狞的疤痕时,那种熟悉的、无法抗拒的“情绪共鸣”如潮水般涌来。
一瞬间,我不再是我。
我仿佛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海。
刺骨的孤独将我包裹,那是身为皇子,生来便被置于权谋棋盘上的身不由己;那是身为将帅,亲手将无数兄弟送上战场,却无法保证他们都能回来的沉重与悲怆;那是无数个午夜梦回,被血色与厮杀惊醒后,独自一人面对空旷营帐的寂寥。
我“看”到了他内心的渴望,那不是对皇权的贪恋,也不是对胜利的痴迷,而是一种最简单、最纯粹的渴望——渴望一盏能为他而留的灯,渴望一个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的怀抱,渴望一份不夹杂任何利益与算计的温暖。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我从那片情绪的深海中挣脱出来,眼前依旧是萧凛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可我却能看透他平静外表下那颗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心。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却仍稳稳地贴在那道疤痕上。
寒意从指尖渗入,可心底却燃起一团火。
我没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地、坚定地握住了他放在膝上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布满了常年握剑留下的厚茧,此刻却因为我的触碰而微微一僵。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别再一个人扛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这不是一句情话,而是一个承诺。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承诺。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永远沉静如古井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瞬间碎裂了。
一抹水光在他眼底迅速凝聚,他猛地别过头去,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许久,他才转回头,眼眶已是一片无法掩饰的微红。
他低低地、带着一丝沙哑地应道:“谢谢你。”
这一夜,我们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彼此的心,却前所未有地贴近。
第二天,阳光普照,积雪开始融化,带来了春天的讯息。
可这份暖意,却被一封来自京城的加急召令打破。
萧凛展开那份明黄的卷轴,上面是皇帝的亲笔朱批:“边关局势稳定,王爷劳苦功高,可即刻返京,另有重用。”
他的目光在“即刻返京”和“另有重用”八个字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连我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我凑过去看,那旨意措辞恳切,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那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催促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
他将诏书缓缓卷起,看向我,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敛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浓情和一种不容动摇的决心。
“青黛,”他叫我的名字,“这次回去,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
我的心猛地一跳,巨大的喜悦混合着一丝不安,让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唇角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好,那我等着你。”
远处,正在为我们收拾行装的秋月看到这一幕,嘴角也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美好的方向发展。归途已定,前程光明。
萧凛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返京事宜。
他召来负责探路的斥候,仔细询问着回京的路线。
“王爷,回京官道畅通,只是……”斥候面露一丝难色,“只是途经的‘一线天’那段山路,前几日下了几场冻雨,山体有些松动,小规模的落石时有发生。虽不致命,但为了稳妥起见,卑职建议绕行百里,走西边的古道。”
萧凛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条被称为“一线天”的狭窄山道上轻轻划过,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指尖在“一线天”与“西道”之间来回移动,似在权衡。
最终,他缓缓抬头,声音低沉而坚定:“不必。传令下去,轻装简行,三日后出发,就走官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京中的旨意催得急,我们耽搁不起。况且,‘一线天’虽险,但地势狭窄,敌若设伏,反不易展开。若走西道,百里荒野,才是真正的死地。”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斥候不敢再多言,领命退下。
我心中那丝莫名的不安却悄然扩大。
我走到他身边,轻声问:“真的……没关系吗?”
萧凛握住我的手,将我拉入怀中,低头在我额上印下一吻。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看着我的眼睛,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语气说道:“青黛,别怕。有时候,最危险的路,反而是最快的路。我们得尽快回去,京城里,还有一场更硬的仗在等着我们。”
他的目光越过我,投向遥远的京城方向,那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正有无数双眼睛,在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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