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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没有穿那身象征着无上权力的蟒袍,只着一袭寻常的素锦长衫,黑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
他真的依我所言,坐在了街心临时的第一桌。
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坊间送来的一碟“寡妇腌萝卜”和一碗热气腾腾的“童乐园小米粥”。
起初,周围的百姓都远远地站着,敬畏、好奇,却不敢上前。
那张桌子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
直到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妪,颤巍巍地端着一碗蒸红薯走来。
她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没看清坐着的是谁,只是想找个空位。
萧凛见状,竟主动站起身,伸手扶住老妪,将自己的座位让给了她。
老妪吓得就要下跪,萧凛却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
他看见老人脸上歪斜的口罩,温声道:“婆婆,这样戴,风会漏进去。”
说着,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动作轻柔地帮老人把口罩的边缘抚平,将鼻梁处的细铁丝捏紧。
那刹那,仿佛有一堵看不见的墙,轰然倒塌。
所有观望的百姓都看呆了,随即,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粗瓷大碗。
“敬王爷!敬夫人!”
一声呐喊,点燃了整条长街。
“敬所有没逃的人!”
“敬我们自己!”
刹那间,千桌同起,万众同声!
无数只盛着寻常米粥、朴素菜汤的碗被高高举起,汇成了一片滚烫的海洋。
人们的脸上,泪水与笑容交织,那一声声“敬”,敬的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敬的是并肩作战的邻里,更是敬那个在绝境中没有放弃的自己。
我站在萧凛身边,看着他举起那碗小米粥,一饮而尽。
他的眼眸里,映着万家灯火,比任何星辰都亮。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长街上的烛火与天上的星河连成一片。
秋月悄悄走到我身边,递过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方小小的桌旗,布料是我无比熟悉的、带着磨损痕迹的玄黑色。
是从萧凛那件在北境战场上被箭矢划破、最后只剩下残片的战袍上,裁下的最后一块边角料。
巧手的绣娘在上面用金线绣了一个古朴的“安”字,字的周围,密密麻麻缀满了上百个用各色丝线绣成的小小的名字——全是这一年来,因防疫新政而得救的孩童们的乳名。
我拿着它,走到萧凛面前,轻轻地铺在他面前的桌上。
他凝视着那方小小的桌旗,目光在那一个个稚拙的名字上流连了许久。
夜风吹过,桌旗的一角被微微掀起。
忽然,他抬手,解下了发间那枚温润通透的白玉发冠,没有丝毫犹豫,轻轻地压在了桌旗的一角。
“让它留在这儿。”他的声音在喧嚣渐息的夜里,清晰而沉稳,“传令下去,从明天开始,摄政王府的正厅,不再悬挂帅图,改设‘民生纪事墙’。每救一人,记上一笔。”
夜风拂过长街,烛火如星,映照着他低沉的嗓音,传入我的耳中:“青黛,这才是真正的凯旋。”
我看着他,看着那枚价值连城的玉冠,就那样随意地压着一方绣满小儿名字的碎布,心中被一种巨大的温柔与骄傲填满。
远处屋檐下,一对小儿女正凑在一起,偷偷交换着各自从家里带来的“防疫糖果”——那是用甘草和薄荷熬制的润喉糖。
清脆的笑声穿透了所有旧时代沉闷的回音,在长安城的夜空下,久久回荡。
这场前所未有的庆功宴,以一种最接地气的方式,将胜利的喜悦刻进了每一个百姓的心里。
然而,我看着远处皇城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心中却无法完全安宁。
百姓的记忆是温暖而鲜活的,可史官的笔,却是冰冷而坚硬的。
我瞥见人群散去时,礼部的一位侍郎站在街角,他没有看欢庆的人群,而是抬头,久久地凝视着朱雀门上那块刻着“国泰民安”的牌匾,眼神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近乎刻板的审视与估量。
那目光让我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
一场发自民间的狂欢,终究要落回到朝堂的法度与文字里去。
而由谁来书写,如何书写,或许,才是下一场真正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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