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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份伪造的拓片上,一个将计就计的念头已然成型。
我对秋月低声吩咐了几句,她会意地点点头,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第二天,长安城里便传遍了一个消息:明日午时,摄政王妃将亲临东门,为一位特殊的“悔过功臣”柳氏,举行揭名礼。
揭名礼当日,东门外人山人海,比任何一次都拥挤。
我一身素服,站在高台之上。
那名礼部主簿站在我身侧,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石匠已经准备就绪,只待我一声令下,便要落锤开刻。
我缓缓举起手中包裹着红绸的石锤。
就在此时,人群中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分开众人,跌跌撞撞地扑倒在石碑前,声泪俱下:“王妃娘娘!民妇就是柳氏!可我从未献过什么毒布,更不曾自首啊!我唯一的儿子就死在这次疫病里,就因为有人造谣,说他戴的香囊有毒,活活被拖死的啊!”
全场哗然!
那礼部主簿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我立刻命人取来守心书院的原始卷宗,当众高声宣读,里面详尽记录了柳氏之子因谣言而死的悲剧,却无一字提及她“献毒布”与“自首”。
铁证如山。
我缓缓转身,目光如冰刃,直视那名抖如筛糠的主簿:“本宫只问你一句,你让一位母亲,在她亡儿的忌日,背上如此恶毒的骂名,就是为了毁掉这一城活人的希望吗?”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无伦次。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而是举起石锤,对着那块预留给伪文的空白石面,重重一敲!
清脆的响声传遍全场。
“传令,将此人押入大理寺,彻查其背后党羽!”我高声宣布,“另,从今往后,百家功德录每增补一条名录,必须由本人或其至亲到场亲眼见证,方可镌刻!”
“王妃千岁!”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王妃千岁!”万众同呼,声震云霄。
人们眼中的疑虑和惊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昂。
甚至有人自发地跑回家,捧来了自家用了几十年的旧账本、缝补衣物的针线盒,高高举起,喊着:“这些才是我们真正的功名牌!”
那一日,我当众用石锤的尖角,在那片空白处,亲手凿去了那一行虚伪的墨迹。
风波平息三日后,长安城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入夜,守心分院的值守弟子匆匆来报,说凌晨四更天,竟有一个人冒着瓢泼大雨,长跪在功德碑前。
等我与萧凛赶到时,被眼前的一幕深深震撼。
雨幕如织,一个瘦弱的哑女全身湿透,跪在泥水之中,怀里却用油纸紧紧抱着一样东西。
她见我们来了,急忙将那油纸包打开,露出一截干净的布条。
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夫,赵大柱,守城南焚疫所,四十日未归,咳血三升,未曾离岗。求,刻名。”
她不会说话,只能用冻得发紫的手,指了指布条上的字,又指了指石碑,眼中满是哀求。
随即,她竟在泥水里,用手指一笔一划地临摹着碑上的字体,仿佛在用生命描绘丈夫的名字。
消息传回王府时,萧凛已然披上了铠甲,眉宇间是摄政王的雷霆之怒,他要去揪出所有失职的官员。
我却伸手,拦住了他。
“萧凛,”我轻声说,“今晚,没有王爷,只有两个想去写字的人。”
他看着我,眼中的杀气缓缓褪去,化为一片深沉的温柔。
我换下华服,穿上最朴素的粗布裙,撑着一把油纸伞,与他一同走入那片冰冷的雨夜。
我没有惊动任何人,亲自接过弟子递来的凿子,在那座碑的背面,找到一处空白。
那一夜,雨水冲刷着新落的石屑,也仿佛洗亮了整座城的记忆。
萧凛为我撑着伞,巨大的伞盖隔绝了漫天风雨,只留下我们二人和那清脆的、充满力量的“叮当”声。
“赵大柱,守焚疫所四十日,忠勇无双。”
我刻下的每一个字,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境铁骑营中,一名校尉正借着微弱的烛火,将一份从京城快马传来的拓片,一字一句地抄写在自己的铠甲内衬上。
那拓片上的内容,正是这页不断增补的《百家防疫功德录》。
他对身边的同袍说,这东西,比军功簿更该带进坟墓里去。
那场夜雨,似乎也洗去了长安冬末最后的阴霾。
随着第一缕新绿从湿润的泥土中探出头,整座城都仿佛在沉睡中苏醒,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一种古老而鲜活的气息,那是属于一个崭新季节的,关于涤荡与新生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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