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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比。”
小兵愣住了,哆嗦着拿起靴子,把那张满是墨迹的草纸往内衬的脚印上一贴。
严丝合缝。
连脚后跟那一处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外扩的弧度,都几乎一模一样。
“这……”小兵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这……这跟我娘的脚……一样大……”
“这尺寸,是王妃调了西山三千产妇的脚模,取了个中间数定下的。”萧凛环视四周,目光如刀,“三寸七分,这是大梁朝女人的脚,也是生养你们这帮兔崽子的脚!你们管这叫晦气?叫阴煞?”
他一把揪起那个校尉的领子,将他的脸狠狠按进雪地里:“没有这双脚走过的路,你连站在这儿放屁的资格都没有!”
那小兵再也忍不住,一把抓起那只靴子,也不管那是冷的还是热的,直接套在了脚上,嚎啕大哭:“娘……娘哎……”
有人带头,剩下的事就简单了。
那种名为“思乡”的情绪一旦决堤,比任何军令都管用。
士兵们疯了一样冲向剩余的物资车,生怕抢不到那双能让脚底板发热的“娘亲鞋”。
但这事还没完。
我端着一杯茜草汁,站在营帐门口,看着那些正忙着分发靴子的军需官。
“秋月,”我轻声道,“告诉各营主官,领靴子的时候,当场试穿。试完后,让他们在原地跺脚一百下,说是为了磨合新鞋。”
“这是为何?”秋月不解。
“为了抓鬼。”
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
三十双崭新的战靴整整齐齐地摆在案前。
这些靴子的主人都在花名册上,名字、籍贯、入伍年月一应俱全。
但此时,这三十双靴子的内衬,却白净得刺眼。
我又让人拿来一双那个小兵穿过的靴子,割开内衬。
只见那原本灰白色的牛皮上,因为吸收了脚汗和热气,此刻竟显现出一层淡淡的殷红色——那是药婆婆特制的茜草染料,只有遇热遇汗才会变色。
“兵部侍郎好手段。”我指着那三十双毫无变色的靴子,看着跪在地上的辎重营副官,“三千人的营,你报了三千三百人。多出来的这三百双靴子,你领了,却没人穿。因为鬼是不出汗的,对吗?”
副官抖如筛糠,冷汗把地毯都洇湿了。
萧凛坐在主位上,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里的刀:“三千空饷,这银子够买多少条人命?来人,把这几双‘干净’靴子给兵部尚书送去。告诉他,这三百个鬼魂,朕让他亲自去地府领回来。”
那一夜,北大营的雪下得格外大。
但营帐里却没那么冷了。
或许是因为那几千双靴子真的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因为那些鬼魅魍魉被清了出去,人心定了。
我坐在烛灯下,手里拿着针线,正帮萧凛修补那件被火星子燎了个洞的披风。
“嘶——”
指尖忽然传来一阵硬物的触感。
我顺着披风的下摆摸索,竟然在他的战靴后跟处,摸到了两枚坚硬的凸起。
那是两枚铜钉。
但这铜钉的形状极其古怪,不是圆的,也不是方的,而是两个极其微小的脚印形状——一大一小,紧紧相依。
正是之前我缝在他袖袋里的那对袖俑被熔掉后的样子。
“你疯了?”我抬头瞪他,“把铜钉铸成这样,踩在脚底下不硌得慌?”
萧凛正坐在塌边看布防图,闻言连头都没抬,只是把脚伸了过来,任由我把那靴子捧在手里。
“硌。”他说得理直气壮,“硌才好。每走一步,脚后跟就疼一下。疼一下,我就知道这万里江山不是虚的,是你和孩子实实在在撑着的。”
他放下图纸,凑过来在我眉心落下一吻,声音低沉得像是要把外面的风雪都融化:“明日就要攻狼牙谷了。那种地方险,容易踩空。但我脚底有你们娘俩给我垫底,这路,我就走不偏。”
我心头一热,还没来得及说话,帐外忽然传来青鸾急促的低语。
“主子,皇子府派来的密使在三十里外的松树林被截杀了。”
“尸体怎么处理的?”萧凛问。
“埋了。不过……”青鸾顿了顿,“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张图。那是狼牙谷的地形图,但在谷口的位置,被人用朱笔画了个圈,旁边批注了四个字——‘无界无碑’。”
萧凛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狼牙谷是两国交界的缓冲带,历来争议不断。
之所以一直打不下来,就是因为那里地形诡异,不管立什么界碑,过不了一年半载就会莫名其妙地移位或者是消失,导致边界线永远是一笔糊涂账。
“无界无碑?”萧凛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老三这是想告诉我,这块地,大梁吞不下。”
我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脑海中忽然闪过药婆婆那本古籍里记载的一个偏方。
“吞不吞得下,不是看碑立得稳不稳。”我轻声说道,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了个圈,“而是看这地里,能不能长出我们要的东西。”
“你想种什么?”萧凛看向我。
我没回答,只是从袖中摸出一颗看似干瘪不起眼的种子,放在烛火下照了照。
那种子外壳坚硬如铁,却隐约透着一股血色。
“种碑。”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一种不用石头刻,也不用土埋,只要见了血就能自己往地下扎根百丈的‘活界碑’。”
萧凛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兴致。
而远处,狼牙谷的风声正紧,似乎在等着这场关于“根”的最后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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