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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走到那张私绘地图标注的“伪界桩”位置时,那些之前被三皇子的人偷偷立下的新桩,此刻正如死尸般挺立在寒风中,无论怎么用火烤,碑体都冰寒刺骨,甚至将周围的雪冻得更硬。
“这就是他们立的规矩。”我指着那根冰冷的石柱,对身后冻得瑟瑟发抖的妇人们说,“冰冷,无情,拒绝任何活人的体温。因为这是拿来做买卖的死物,不是给活人守家的。”
紧接着,我们继续向北,一直走到我推算出的真正边界线——也就是萧凛打下来的这块地。
当最后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一脚踩在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雪包上时,那雪包忽然塌陷了下去。
下面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露出了一截深埋地下的残损旧界桩。
那桩子上虽然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但在被妇人的体温触碰的一瞬间,桩身上那些已经被磨得快看不清的刻字,竟然显出一层淡淡的红晕。
药婆婆颤巍巍地蹲下身,用那把早已磨得锃亮的产尺量了量桩身上的刻度。
“准了!准了!”老人家激动得假牙都要掉出来,“这桩子上刻的‘入土三尺’,跟咱们产妇脚长推算出来的地气深度,分毫不差!这是老祖宗留下的真界啊!”
我走过去,手掌轻轻抚过那块即便埋在冰雪下依然透着一丝温润地气的旧桩,低声道:“不是界碑歪了,是有人心歪了。他们想冻死百姓的根,好腾出地来养别人的马。”
“养碑喽——!”
秋月清脆的嗓音打破了雪原的寂静。
这是我定下的新规矩。
既然是活碑,就得用活物养。
每日清晨,附近的边民自发组织起来,每家每户省出一勺米汤,混着那些刚生产完的妇人多余的母乳,汇成一桶桶温热的白色浆液,浇灌在界碑的根部。
这并不是浪费粮食。
药婆婆惊喜地发现,这些混了母乳和米汤的液体,渗入掺了“共踏石”粉的碑体后,会散发出一种极为特殊的微热气体。
那种气体被风一吹,弥漫在哨所周围,竟然能缓解老戍卒们多年的咳血旧疾。
那天傍晚,夕阳如血。
一个断了一条腿的老卒,拄着拐杖,领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丫头来到碑前。
“丫头,去,把你的脚印留上去。”老卒拍了拍孙女的屁股。
小丫头咯咯笑着,抬起胖乎乎的小脚丫,往那碑面上用力一贴。
“嗡——”
一声极轻的共鸣声响起。
只见那碑底竟然缓缓渗出了一缕淡红色的汁液,顺着小丫头的脚印纹路流淌下来,像是有生命一般,最后汇入那条围绕着界碑的细流中。
这颜色,与青州那块“活碑”如出一辙!
“这是祖宗的血在认亲啊!”
老卒扔了拐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一刻,整个狼牙谷寨子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都跪了下来。
没有军令,没有强迫。
他们自发组成了巡碑队,日夜守护着这块会流血、会发热、会“抱人”的界碑。
回到中军大帐时,萧凛正站在舆图前发呆。
见我进来,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一碗热好的羊奶推到我面前。
我从袖袋里掏出几张刚刚拓印下来的界碑纹样,正准备给他细讲,忽然觉得袖口一沉。
一卷带着体温的羊皮纸从我袖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捡起来展开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幅全新的《九边舆图》。
图上没有那些冷冰冰的军事防线标注,取而代之的,是在每一个重要的界桩关口旁,都用朱砂工工整整地标注了一个数字——那是当地产妇的平均脚长。
而在狼牙谷那个位置,赫然写着三个字:【青黛界】。
“史官要写。”萧凛不知何时走到我身后,宽厚的手掌覆盖在我的肩头,透过厚重的冬衣传来令人安心的热度,“此朝疆土,寸寸皆由女人脚底丈量而来。谁敢割地,先问问这地下的根答不答应。”
帐外,风雪依旧。
但我知道,这场关于“根”的较量,我们赢了。
而在遥远的京城,皇子府那间密室里,挂在墙上的地图正中央,那个标注着“育婴田”的墨点,此刻正莫名地晕染开来,像是一滩怎么擦也擦不掉的污血。
“对了。”
萧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摸出一个锦盒,眼神里带着一丝古怪的试探,“太后那边来了旨意,说是咱们大婚的时候太过仓促,如今既有了这等功绩,打算在回京后给咱们补办一场大典。各家世家为了讨好太后,送来的礼单堆成了山……”
他顿了顿,把锦盒推到我面前,“这是太后特意让人送来的‘头一份’,你看看。”
我狐疑地打开锦盒。
里面并没有什么金银珠宝,只有一张泛黄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的旧纸。
那纸上写的不是别的,正是当初我被废入冷宫时,先皇让人草拟的那份还没来得及盖印的《放妻书》。
只是此刻,在那“放妻”二字旁边,被人用朱笔狠狠画了个叉,旁边补了一行力透纸背的新字,看笔迹,竟然像是……太后亲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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