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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扣子重新推入扣眼,指腹轻轻压平衣领,遮住了那抹春光,也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心若不细,针脚便不密。」
她系好扣子,这才缓缓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裙摆,嘴角噙着一抹得体的浅笑。
「针断了可以换,线断了可以接。」
她抬起头。
那双眸子里是一汪温顺的静水,刚才那点寒芒,就像是落入水面的雪花,触之即融,不留痕迹。
「只要将军这身衣服能合身,断几根针,又算得了什麽?」
季夜笑了。
指尖的银针突然一定,深深刺入石桌的缝隙之中,入石三分。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背对着秦青衣。
风吹过枯荷,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替这死寂的园子叹气。
「这料子不错。」
季夜突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天蚕丝混了金线,软,韧,且……结实。」
秦青衣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微笑道:「将军是国之栋梁,衣服自然要用最好的料子,才经得起风雨。」
「经得起风雨?」
季夜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卷华丽的锦缎上,眼神玩味。
「我看未必。」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捏起锦缎的一角,轻轻一搓。
「丝缠肉,线锁骨。」
「秦小姐这针脚若是密了,我这把剑,怕是就拔不出来了。」
季夜的手指在锦缎上缓缓滑过,指腹感受着那丝滑却冰凉的触感。
秦青衣沉默了片刻。
她拿起软尺,一点点卷好,动作依旧优雅没有一丝慌乱。
「将军多虑了。」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光影。
「妾身只是想,将军常年征战,身上总带着血腥气。若是大婚之日,能穿上一身合体的新衣,或许……能睡个安稳觉。」
「安稳觉?」
季夜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花园里回荡,惊起几只寒鸦。
「秦小姐,你知道我在落雁口是怎麽睡觉的吗?」
秦青衣摇头。
「我枕着死人的头骨,盖着带血的战旗。」
季夜走到她面前,身上的气息陡然变得森寒。
「因为只有死人,才最安稳。」
「你想让我睡安稳觉?」
季夜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如魔鬼。
「那就得看秦家的人头,够不够我枕了。」
秦青衣的脸色终于白了一瞬。
但她很快稳住了身形。
她抬起头,直视着季夜那双半人半魔的眼睛。
「那妾身就祝将军,好梦。」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尺寸量好了。三日后,妾身会把喜袍送来。」
说完,她转身离去。
步伐依旧轻盈,背影依旧婀娜。
就像是一朵在风雪中摇曳的红梅,虽然柔弱,却始终没有折断。
季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先生。」
王猛走了进来,看着桌上的木盘,「这女人……不简单。」
「当然不简单。」
季夜坐回石凳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她在赌。」
「赌什麽?」
「赌我是个人。」
季夜看着池中游鱼。
「她以为,只要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就会有软肋。她想用她的柔情,用她的顺从,来填满我心里的空隙。」
「可惜……」
季夜伸出手,在虚空中一抓。
池中的一块坚冰,瞬间炸裂。
「她不知道,我的心里,装不下女人。」
「只装得下……这天下。」
……
马车上。
秦青衣靠在软垫上,闭着眼。
她的手藏在袖子里,紧紧攥着那方被季夜碰过的丝帕。
指节发白。
「小姐……」丫鬟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那季将军……没对您怎麽样吧?」
秦青衣睁开眼。
那双原本柔顺温婉的眸子里,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比我想像的,还要可怕。」
秦青衣松开手,丝帕上留下了深深的指痕。
「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女人,也不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那像什麽?」
「像是在看一块……磨刀石。」
秦青衣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笑。
「不过,没关系。」
「石头磨刀,刀利了,石头也就碎了。」
「但若是这块石头里,藏着金刚砂呢?」
她摸了摸袖中那把名为「红颜」的短剑。
红颜通常薄命,但红颜,也往往索命。
「回府。」
秦青衣淡淡吩咐道。
「告诉父亲,这件喜袍,我要用最好的金线,最红的绸缎。」
「我要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马车加速,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雪落无声,瞬间覆盖了车辙。
风雪中,两人的第一次交锋,无声无息地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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