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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皮火车在铁轨上哐当哐当摇晃着，车窗外的白杨树像走马灯似的往后退。
硬邦邦的木质座椅硌得人骨头疼，好在宋书意之前有过坐火车的经验，此刻正将一个软布垫子递给黄科长。
黄科长接过垫子，不吝夸赞：“嗬，还是你们女同志心细。”
车厢里弥漫着汗味、煤烟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息，敞开的窗户外吹进来的风都是热的。
“还有两站就到县里了。”黄科长从裤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包，里面裹着两张全国通用粮票，“到饭点了，去换两份盒饭？”
宋书意点点头，跟着他往餐车走。
过道里挤满了人，有背着包袱的农民，有穿军装的士兵，还有像他们这样拎着公文包的干部。
这趟车跟宋书意以往坐的那列火车不一样，是有专门的餐车窗口的，不需要列车员推着餐车来回叫卖。
餐车窗口摆着个掉漆的铝制蒸笼，冒着白茫茫的热气。
穿蓝布褂子的师傅掀开盖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白米饭，上面盖着一小撮炒青菜和两块红烧肉。
“同志，两份盒饭。”黄科长递过粮票和两毛钱
师傅麻利地盖好铝盒盖子递给黄科长，又塞给宋书意两双筷子，熟练地叮嘱道：“吃完把饭盒送回来就行，不用洗。”
“好嘞，谢谢您。”黄科长谢过师傅，带着宋书意回到座位上吃饭。
这趟出来公干的时间长，周爱梅给宋书意的包里塞了四个鸡蛋还给她带了一罐头瓶的糖水。
宋书意没有藏私，塞给黄科长一个鸡蛋，又开始剥自己的那一个。
黄科长说什么都不要。
宋书意将自己剥好的鸡蛋按进他的盒饭里，“科长，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吃饱了怎么为人民做贡献啊。”
黄科长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两块糖递给宋书意，“这是我媳妇出门前给我塞的，我怎么说也是领导，怎么能占干事的便宜呢？”
宋书意哭笑不得，只好收下黄科长的两块糖作为交换。
两人刚结束完推让，邻座的大妈忽然凑过来，看着盒饭直咂嘴：“同志，你们这是去公干啊？”
“嗯，去下面单位跑跑。”黄科长快速扒了口饭，米粒上还沾着点锅巴，“路上不好走，就指着这一顿呢。”
“现在火车上的饭是越来越贵了。”大妈叹着气，从布包里掏出个窝头啃起来，“我那口子在矿上上班，一个月才给三张肉票，哪舍得在火车上吃这个。”
宋书意没接话，默默扒着饭。
她知道大妈说的是实情，刚才换饭时，她看见好几个乘客都在啃干硬的窝头，就着自带的咸菜喝凉水。
火车忽然哐当一声急刹，车厢里的人都往前倾。黄科长手里的饭盒差点掉地上。
他稳住身子骂了句：“这破车，迟早得散架。”
窗外的站台闪过“火车站”三个褪色的红漆字，等火车停稳，几个穿着铁路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上前来开始搬行李。
宋书意看着他们汗流浃背的样子，忽然想起了季听，他搬东西的样子要更利索些，也更加行云流水。
在他手里搬动的东西好像失去了重量，总是显得那么轻松。
想着想着又想起今早的叮嘱，不知怎的有些悸动，却又转瞬即逝。
火车重新启动时，黄科长已经把盒饭吃得干干净净，连掉在纸上的米粒都捡起来吃了。
他抹了把嘴：“到县里还得转卡车，估计得后半夜才能到红旗养猪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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