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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熟食区,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拽着妈妈的衣角,指着柜台里色泽金黄的烤鸡,却是一脸嫌弃,「上次吃的那个,嚼起来像木头渣子,没劲儿。」
年轻的妈妈叹了口气,蹲下身耐心地哄着:「听话,不吃肉长不高。回家妈妈给你炖汤喝,多放点姜,压压味儿。」
「可是我还是觉得饿……」小男孩委屈地揉着肚子,「那种饿,这里面空空的。」
「喝点糖水就好了,啊。」妈妈从包里拿出一瓶葡萄糖饮料递给孩子。
织女默默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这就是「隐性饥饿」。
随着「补天液」的救急发放和「干预操」的全民普及,长安市有相当一部分人的体质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跃迁。他们的细胞适应了灵气,却对普通的化学能食物产生了排斥。
这种排斥不是过敏,而是一种「由奢入俭难」的落差感。普通食物依然能提供热量,维持生存,但在口感和满足感上,已经无法填补他们身体深处对高能级能量的渴望。
这是一种折磨。就像是一个吃惯了精米白面的人,突然被迫天天吃糠咽菜,虽然饿不死,但那种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匮乏感,正在一点点侵蚀着人们的幸福感。
「哎,听说了吗?」
旁边粮油区,两个正在挑面粉的大妈低声交谈着,声音传到了织女耳朵里。
「国家那个新粮食标准,好像快要下来了。」一个大妈神神秘秘地说,「我儿子在街道办工作,说是叫什麽『二级粮』,是那种新麦子磨的粉,掺在普通面粉里。」
「真的?那得多少钱一斤啊?」
「钱?听说不是光用钱买的,」大妈压低了声音,「得用工分,或者是凭那个什麽健康证配给。说是产量有限,优先给那些身体好丶干活重的人吃。」
「那咱们得多屯点普通面粉啊,」另一个大妈立刻开始往购物车里搬面粉袋子,「万一以后想掺着吃,还得自己配呢。」
「对对对,我也买两袋。这世道,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织女看着粮油区逐渐排起的长队。
没有抢购的混乱,大家都在默默地计算。
计算家里的存款,计算未来的配给额度,计算怎麽用有限的资源让自己和家人过得舒服一点。
这种焦虑是安静的,理性的,但也因此显得更加沉重。
整个城市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精算师。每个人都在心里拨打着算盘,评估着自己在这个新时代的位置。
「社会结构正在被重塑,」织女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下一行字,「粮食将成为新的硬通货。而这种对『饱腹感』的集体渴望,如果引导得好,将是巨大的生产动力;如果引导不好,就是埋在城市地下的火药桶。」
……
夜深了。
秦岭的风在山谷中呼啸,拍打着「长安一号」示范区的防弹玻璃穹顶,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逸沿着温室顶部的检修通道,慢慢地走着。
脚下是透明的强化玻璃,透过玻璃,可以俯瞰整个三千亩的核心种植区。
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工业美学。
数以千计的LED补光灯在这个时段切换成了利于植物夜间吸收的紫光模式。整片麦田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紫色光晕中。巨大的自动喷淋臂像钢铁巨人的手臂一样横亘在半空,每隔十分钟就喷洒出一阵含有微量灵气的水雾。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以及麦苗在极速生长时发出的丶微不可察的「噼啪」拔节声。
这里是全中国最安全丶最富有生机的地方。
但周逸知道,这繁荣的背后,是何等的脆弱。
「在看什麽?」
王崇安披着大衣,从通道另一头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个保温杯,递给周逸一个。
「在看我们的『孤岛』,」周逸接过杯子,暖了暖手,「王教授,您觉不觉得,这里像是一艘悬浮在海面上的太空船?」
「太空船?」王崇安笑了笑,「这个比喻有点意思。」
「它是悬空的,」周逸指了指脚下,「这里的每一株麦子,每一寸土壤,都依赖着外部的输入。制药厂的肥料丶电厂的电力丶水源地的水……这条链条太长,也太精密了。」
周逸转过身,指着穹顶之外那漆黑如墨的荒野。
虽然看不清,但作为修行者,他能感觉到在那黑暗的森林边缘,有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正在窥视着这里。变异的野猪丶成群的硕鼠丶甚至是某些正在觉醒智慧的捕食者。
「只要制药厂停工三天,肥料断供,这些娇贵的灵麦就会因为能量饥渴而枯死。」
「只要电力中断两小时,环境调节塔停摆,外面的那些虫子和野兽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把这里吃得渣都不剩。」
「我们是在走钢丝,」周逸轻声说道,「我们用工业的力量,强行撑起了一个不属于这个荒野环境的生态位。」
王崇安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深邃。
「你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一个悬空的生态系统。」
王崇安喝了一口茶,看着下方那片紫色的麦海:「但是周逸,人类文明本身,不就是一个悬空的系统吗?我们现在的城市,哪个不是依赖着脆弱的电网和物流网?」
「脆弱是工业化的代价,但也是工业化的动力。」
「我们要做的,不是因为害怕脆弱而退回到原始耕作,」王崇安拍了拍栏杆,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而是要加快速度。我们要育种,要从这『灵麦一号』里,选育出更皮实丶更抗造丶不需要喝药渣也能在野地里活下来的『灵麦二号』丶『三号』。」
「等到那天,我们就可以拆掉这堵墙,把种子撒向外面的荒野。」
「但在那之前……」王崇安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着周逸,「我们必须守好这盏灯。哪怕它是悬空的,它也是这漫漫长夜里,唯一能照亮前路的光。」
周逸点了点头。
他看向穹顶之外。
在那里,在那道看不见的次声波防线之外,一只夜枭正无声地滑过夜空,它那双锐利的眼睛倒映着温室的紫光,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墙内是文明的温室,墙外是进化的战场。
这堵墙,不仅隔绝了危险,也暂时隔绝了人类回归自然的退路。
但周逸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人类会重新走出这堵墙,不是作为逃难者,而是作为这片新天地的……征服者。
「回去睡吧,」周逸紧了紧衣领,「明天,又是播种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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