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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一号示范区,机械修配厂。
这里的空气依然浑浊,但与往日单纯的机油味不同,今天车间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牙酸的焦糊味,那是金属在高频摩擦下过热燃烧的气息。
特种材料加工车间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
「蹦——!」
一声清脆而尖锐的断裂声,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了机械厂厂长刘工的脸上。紧接着是金属撞击墙壁的叮当声,还有几个年轻学徒工下意识的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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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工黑着脸,关掉了那台正在轰鸣的重型工业缝纫机。他摘下护目镜,看着机器针头位置——那里原本安装着一根专门用来缝制帆布和厚橡胶的特种合金钢针,此刻只剩下了半截断茬。
而在工作台上,那块被作为加工对象的变异野猪皮,表面仅仅留下了一个浅白色的凹痕,连最外层的角质层都没有完全刺穿。
「见鬼了……」刘工骂骂咧咧地把断针拔下来扔进废料盒,「这玩意儿是皮吗?这分明就是软钢板!」
站在一旁的周逸和李强也皱起了眉头。
摆在案板上的,正是前两天猎杀的那头变异野猪的皮。经过了初步的清洗丶去脂和风乾,这张皮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表面还残留着之前那一层厚厚的松脂泥甲被剥离后的粗糙纹理。
它看起来并不算太厚,大约只有一厘米左右,但其物理性质却极其诡异。
「我不信邪了。」
刘工也是个犟脾气,他转身从工具架上拿来了一把大功率的手电钻,换上了一根崭新的含钴麻花钻头——这是专门用来给不锈钢打孔的。
「缝纫机不行,我就不信电钻也不行!哪怕是用铆钉,我也得把它给拼起来!」
「滋——!!!」
钻头高速旋转,狠狠地顶在了猪皮上。
刺耳的尖啸声瞬间充斥了整个车间。然而,预想中钻屑飞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仅仅过了五秒钟,钻头与猪皮接触的地方就开始冒起青烟。紧接着,那根坚硬的钻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丶变软,最后像是一根煮熟的面条一样扭曲变形。
「退火了……」刘工目瞪口呆地看着废掉的钻头,「高温退火。这皮的隔热性和摩擦系数太离谱了,热量全憋在钻头上散不出去。」
他伸手摸了摸那块猪皮。
居然是凉的。
「这东西的结构太复杂,」周逸开启了「内观」,目光穿透了物质的表象,「它不仅仅是胶原蛋白纤维。在这些纤维之间,渗入了大量的松脂微粒和微量的灵气结晶。这形成了一种类似于『非牛顿流体』加上『陶瓷颗粒』的复合结构。」
「你越是用力,它越硬。高速冲击(如子弹丶钻头)会让它瞬间硬化如铁;但如果你慢慢弯折它,它又有一定的韧性。」
「是个好东西,」刘工苦笑,「但也太难伺候了。钢板虽然硬,那是均匀的。这玩意儿有的地方硬有的地方韧,机器根本吃不消。要是没法加工,这皮再好也只能当褥子铺。」
车间里陷入了沉默。
李强看着那张皮,眼神热切又无奈。他做梦都想换掉身上那套重达15公斤丶闷得让人长痱子的轮胎甲。这张皮如果能做成甲,绝对轻便又结实,可现在看来,那是看得见摸不着。
「物理手段不行,」周逸沉思片刻,目光转向了车间角落里堆放的一堆杂物,「那就试试化学手段。」
「化学?」
「还记得我们之前去清理绿化带时采集的那些『铁线藤』吗?」周逸问道,「孤狼当时被藤蔓的汁液溅到了手臂,皮肤红肿丶脱皮,甚至有些软化。」
林兰此时也刚从化验室赶过来,听到这话,眼睛一亮:「你是说,利用生物酸?」
「对,以毒攻毒,」周逸点头,「铁线藤的汁液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和软化角质的作用。那是荒野里进化出来的『矛』,正好用来对付这张『盾』。」
……
半小时后,材料实验室。
这里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充满怪味的「制革作坊」。
一个巨大的不锈钢清洗槽里,注满了浑浊的乳白色液体。那是林兰带人紧急压榨出来的铁线藤原液,又加入了一定比例的草酸和软化剂。
那股味道极其刺鼻,酸涩中带着一种植物特有的腥气,闻一口能让人牙根发软。
「把皮扔进去。」
几名工人合力将那张僵硬的野猪皮浸入了槽中。
「光泡着太慢了,」周逸看着毫无反应的液面,「这皮的致密度太高,药液渗不进去。刘工,把你们洗零件用的超声波震荡仪搬过来。」
「这……能行吗?」刘工虽然怀疑,但还是照做了。
几个黑色的震荡探头被放入了槽底。
「启动!」
「嗡——」
并没有剧烈的水花翻涌,只有液面开始泛起细密的波纹。但在微观层面,无数个微小的气泡在猪皮的纤维间隙中生成丶爆裂。
这就是超声波清洗的原理——空化效应。
在数万赫兹的高频震动下,那些原本紧密咬合的松脂颗粒被震松了,致密的胶原纤维被强行撑开。酸性的药液趁虚而入,顺着这些微小的缝隙钻进猪皮深处,开始瓦解那些过于坚硬的连接键。
「咕嘟……咕嘟……」
槽底开始冒出大量浑浊的气泡,那是猪皮内部的杂质和油脂被置换出来的表现。
原本清澈的乳白色药液,逐渐变成了黑褐色,表面漂浮起一层油腻的泡沫。
那股酸涩的味道变得更加浓烈了,甚至带着一种皮革发酵的臭味。但这在刘工的鼻子里,却是最美妙的味道——那是工业征服自然的信号。
「有戏!」刘工戴着橡胶手套,伸手在槽里摸了一把,「软了!真的软了!」
四十分钟后。
当这张野猪皮被从槽里捞出来,用清水冲洗乾净后,它的状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硬得像铁板一样的皮,现在变得柔韧而有弹性。虽然依然厚实,但已经可以像普通牛皮一样卷曲摺叠。那种暗红色的纹理变得更加清晰,仿佛被打磨过的红玛瑙。
刘工拿起一根特种钢针,试着扎了一下。
虽然依然很费劲,需要用顶针顶着才能穿透,但至少——没有断。
「能做了!」刘工大喜过望,「虽然机器还是缝不动,但只要能扎透,咱们就能手工缝!」
……
机械厂角落,陈师傅的个人工作台。
这里是整个车间里最安静,也是光线最柔和的地方。
年过五旬的老技工陈师傅,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上戴着满是油污的皮护指,正坐在工作台前,进行着一项极其艰苦的劳作。
机器的轰鸣退场了,现在是人类手艺的主场。
在工业流水线失效的领域,这种传承了千年的工匠技艺,再次展现出了不可替代的价值。
陈师傅手里拿着一把特制的「三棱通条针」——那是刘工专门磨出来的,带有血槽,为了减少摩擦力。
「这活儿,一般人干不了,」陈师傅一边说,一边深吸一口气,用掌心的顶针顶住针尾,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右手拇指上。
「噗。」
一声极其沉闷的轻响。钢针艰难地穿透了两层叠加的野猪皮。
但这只是第一步。
最难的是拔针和拉线。
因为皮质太紧,针虽然过去了,但如果不借用工具,根本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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