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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国富脸色一黑:“这……”
祁同伟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语气平稳地继续说:“很多时候,只要有举报,纪委就应当受理。现在的情况是,李达康的前妻受贿证据确凿;李达康的昔日下属丁义珍,在最高检下达抓捕文件之后,被某位汉东高级官员泄密,逃走出了‘意外’——这种情况,对于这样的干部,纪委难道可以视而不见?”
田国富清了清嗓子,纠正道:“不是妻子,是前妻。”
“是前妻,不错。”祁同伟点了点头,然后不动声色地转向沙瑞金,语气里带着某种随意,“但是,这个离婚的时间,未免太过巧合了。上午刚离婚,不到一个小时,欧阳菁就被带走了。这种情况,会不会是李达康提前得到了什么消息,才做出了紧急切割的决定?”
沙瑞金眼神沉了沉:“同伟同志,你总不会是怀疑我在和李达康打配合吧?他是之前跟我汇报过,这件事我说得很清楚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祁同伟的语气不卑不亢,神色坦然,“只是李达康身上的疑点确实太多了。面对这种情况,我们不说向中央汇报,但起码,省纪委应当启动对李达康的调查。如果查下来什么问题都没有,也能还他一个清白。总比这么不清不楚地糊弄过去,要强得多。”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我认为,纪委应当代表省委和李达康做一次正式谈话,就一些问题进行问询。这也是对我们省委自身的一种保护嘛。”
这话说到了关键。
这样的问题人物,如果连调查的姿态都不做,将来李达康一旦出事,上级会怎么看他们?这顶帽子,谁都不想戴。
高育良顺势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我觉得同伟省长说得对。启动调查,是为了还达康书记一个清白,也是对组织负责。毕竟,公生明,廉生威。不证明他的清廉,他的威信从何而来呢?”
话说得漂亮,但意思再明白不过——落井下石,还要打着“为你好”的旗号。
出了这种事情,又被省纪委正式约谈,才会更影响权威吧?
田国富沉吟了片刻,也点了点头,神情里带着一丝复杂:“我也认为,谈个话是有好处的。”
吴春林没有开口,但也微微点了点头。
沙瑞金扫了一圈在座的四个人,心里已经了然。
高育良想对老对手落井下石,这不用多说;田国富是想借约谈常委来彰显纪委的权威,同时也是在为自己留退路;祁同伟的目的最难猜,有可能是因为李达康已经投入自己阵营,同是经济干才,同性相斥;吴春林则是随波逐流,风往哪吹,他就往哪倒。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的——保护自己。
出了这一揽子事情,万一李达康将来真出了问题,他们如何向上级交代,才是最要紧的。
他们需要一颗定心丸,也需要一块挡箭牌。
定心丸是:纪委查了李达康,如果确实没有问题,以后也不出事最好;挡箭牌是:我们确实查过,只是李达康太狡猾,没查出来。
那样的话,顶多是能力问题,不是态度问题,或者说是方法论的失败,而不是价值观的错误。
追责也只会追到纪委,不会牵连到在座这几位。
至于会不会追到沙瑞金,就要看他有没有插手干预这个调查了。
田国富其实有些不情愿接这个烫手山芋,但他也清楚,沙瑞金绝不会把调查权交给高育良主管的政法委系统。
索性主动揽过来,还能借机提升纪委的权威。
看到启动对李达康的调查已是众望所归,沙瑞金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不温不火:“那好,查一下也好。国富同志,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务必调查清楚。如果李达康是干净的,也还他一个清白。”
此时如果他再拒绝,将来李达康一旦出了问题,责任就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了。
田国富站起身,微微鞠躬:“好的,沙书记,我一定认真办。”
“还有其他问题吗?”沙瑞金问。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春林同志。”祁同伟转向吴春林,语气随和。
吴春林转过头:“祁省长,您说。”
“之前沙书记为了保护李达康不成为裸官,批准了他和欧阳菁的离婚手续。”祁同伟语气不紧不慢,一字一顿,“现在欧阳菁已经被逮捕,李达康只有一个女儿,还在国外定居。这种情况,他算不算裸官呢?”
所谓“裸官”,在党纪法规中虽无明确定义,但在实践中通常指配偶已移居国外,或没有配偶但子女均已移居国外的国家工作人员。
李达康的情况,打了一个擦边球。当初他之所以要专门向沙瑞金汇报并取得许可,就是以投诚的代价,请沙瑞金为这种模棱两可的处境做背书。
而现在,女儿在国外,欧阳菁又被逮捕,又是另一种模棱两可的状态。说他是裸官可以,说他不是也可以。
谁来说他是不是呢?自然还是要沙瑞金。
祁同伟表面上是问吴春林,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问题是冲着沙瑞金去的。
吴春林当然明白,他既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力,为李达康作这个保。于是谨慎地说:“这种情况比较特殊,我需要回去查一下相关案例,再给沙书记汇报。”
接待室里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沙瑞金方才还留着几分从容,但看到在座这几位一个接一个地甩掉可能落在自己头上的责任,心里也警惕了起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但意思已经很明确:“国富同志,你和李达康谈话的时候,帮我提醒一下他——能不能劝他女儿回国发展嘛。现在汉东发展日新月异,正需要她这样的年轻人回来建设祖国。”
这是不愿意为李达康背书了,不过现在李达康处境大变,想来应该也不会介意。
田国富点点头:“好的,沙书记。”
沙瑞金放下茶杯,看向众人:“还有其他问题吗?”
众人相互看了看,摇摇头。
“那今天就到这里。”沙瑞金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终结的意味,“大家都回去忙吧,散会。”
人散了。
接待室里只剩沙瑞金一个人站着。
白景文进来收拾茶杯,看到沙瑞金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发呆,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沙瑞金转过身,声音平静,但眼神深邃:“小白,你知道今天这个会,最聪明的人是谁吗?”
白景文愣了一下,不敢随意回答。
沙瑞金自顾自地说:“是刘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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