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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灵芝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崭新的梁柱,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工人,看着这个焕然一新的家。
突然。
「哇!!!」
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声,猛地从这个九十多斤的瘦老头嘴里爆发出来。
张灵芝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新石板上,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韩长生低头看着他。
眼前的张灵芝,穿着那身稍微有些紧绷的新道袍,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地哭,那圆滚滚的身材和满是褶子的脸,看起来既滑稽又心酸。
这一幕,让韩长生的眼神一阵恍惚。
记忆深处,那个身影又浮现了出来。
那是清风。
那个小时候活泼可爱,长大后却变成了跟屁虫的胖师弟。
当年,每次自己从外面带回来好吃的,或者是帮清风摆平了欺负他的人,那个小正太也是这样,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感动得稀里哗啦。
「师兄你真好……呜呜呜……以后我有钱了也要给师兄买好吃的……」
韩长生心中一软,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了过去。
「行了,多大岁数的人了,也不怕工匠们笑话。擦擦吧。」
张灵芝接过手帕,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却怎麽也止不住哭声,反而哭得更大声了。
「祖师爷……呜呜……我失态了,我真的忍不住……」
他一边抽噎,一边拍着大腿,「我就是……我就是想起了我师父。」
韩长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师父……他是真的苦啊!」
张灵芝哭得喘不上气来,断断续续地说道,「他是个孤儿,没名没姓,也没亲人。听他说,以前的祖师爷也都走得早,就把这破道观扔给了他。」
「那时候兵荒马乱的,他为了把青云观传下去,为了发扬光大,收养了好多像我这样的流浪儿。他自己不舍得吃,把讨来的饭丶挖来的野菜,全都省给我们吃。」
「可是……可是日子太苦了啊!」
张灵芝眼泪滂沱,「那些师兄弟们,嫌苦,嫌累,一个个都跑了。有的偷了观里的香炉,有的卷了师父好不容易攒下的几文钱……最后,就剩下我一个傻子没跑。」
「师父临走的时候,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了。观里连一粒米都没有,我想去给他抓只老鼠煮汤都抓不到。」
「他拉着我的手,一直指着那漏雨的房顶,跟我说……他说咱们青云观以前很辉煌的,祖上出过神仙的……他说一定要守住,一定要等到祖师爷显灵……」
张灵芝抬起头,看着那崭新的大殿,哭得撕心裂肺:
「师父啊!您睁开眼看看啊!咱们青云观辉煌了!真的辉煌了!房子修好了,徒孙也出息了去了仙门……可是您不在了啊!您连一口肉都没吃上就走了啊!」
老道士的哭声在空旷的山林间回荡,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就连周围干活的工匠们,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默默地看着这个哭得像个泪人的老道士,心中泛起阵阵酸楚。
韩长生仰起头,看着蔚蓝的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个早已作古数百年的「老骗子」,那个靠着编故事和信念守着一座破庙的无名道士。
虽然他没能等到这一天,虽然他一生困苦潦倒。
但他收留了张灵芝。
而张灵芝,守到了韩长生的归来。
这因果循环,草蛇灰线,终究是没有断绝。
「你师父没有白等。」
韩长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灵芝颤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温和,「他虽然没享受到,但他教出了一个好徒弟。他在九泉之下若是知道,也会笑醒的。」
「至少在最后,这福气,你替他享受到了。」
张灵芝闻言,哭声渐渐小了些,他紧紧攥着那块手帕,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了,别哭了。」韩长生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道观,目光变得深邃,「既然辉煌了,那就得有个辉煌的样子。去洗把脸,把自己收拾乾净。」
「从今天起,青云观,重新开山门。」
「咱们不仅要修房子,还要把这香火,烧到九天之上去,让你师父在天上,也能闻到这人间最旺的香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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